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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已死?——与科学网王春艳老师的商榷 精选

已有 14280 次阅读 2026-5-2 09:00 |系统分类:教学心得

注:这篇文章是在kimi辅助下的写作。看了王春艳老师的《课堂已死》,引起了我的共鸣。我想增加一个大学生视角,再对大学课堂进行思考。

我上《生理卫生与儿童健康》这门课时,课间和学生周崇浩聊天,问他对《课堂已死》这篇文章有什么看法,他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正在迷茫中”。我马上意识到,王春艳老师是从教师视角进行分析的。

是的!她忽略了学生的感受,而是走老路,在输出教师的观点!

下面我就从学生的视角出发,看看我们的课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说一个背景,成人的年纪,正在推迟!那些标志着成人的事件,比如结婚,分家,生子,正在不断推迟。25岁、30岁、35岁结婚都不算晚,50岁!!!都是早婚?!

我们的大学生,是虽长大但心智未成年的大学生,不是以前长大也成年的大学生。我们课堂,正把一群处于长大未成年"成年初显期"的年轻人,当成了成年人,硬生生塞进一个为"成年人"设计的课堂里。

很多人把课堂已死归结为教学技巧问题是不是互动不够?是不是案例不够新?是不是PPT不够漂亮?是不是没有结合学生兴趣?这些都可能有影响,但都不是根本。根本问题是,课堂赖以成立的那个"成年的学生",已经变成“长大未成年”的学生

一、课堂曾经的力量,建立在"学生已是成人"的假设上

过去,课堂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我们默认坐在下面的学生,已经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往哪去;他们来听课,是为了获取工具、完成目标、进入社会分工。教师因此天然具有权威:不仅掌握知识,也掌握知识的分发权、节奏控制权和解释权。课堂因此天然具有中心性。

但这个默认假设,在今天的大学生身上,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Jeffrey Arnett提出的"成年初显期"Emerging Adulthood)理论认为,当前1825岁的年轻人正处于一个独特的人生阶段:他们不再是青少年,却尚未完全进入成人世界。他们不是"不成熟的成年人",而是"正在形成中的成年人"他们的核心任务不是吸收知识,而是回答"我是谁"

今天的大学生,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就连着整个互联网;打开社交软件,就能看到无数种"人生样本";再加上大语言模型,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老师讲不讲"的问题,而是"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的问题。知识不再稀缺,入口不再单一,甚至连"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件事,也有了前所未有的选项过载。在这种条件下,教师最传统、最稳定的优势——"我比你懂,所以你要听"颠覆了

很多教师还没有真正承认这一点,于是还在拼命"优化课堂":多一点互动,多一点故事,多一点设计,多一点所谓"贴近学生生活"的案例。问题是,如果一个学生的核心焦虑是"我不知道这个专业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么无论你讲得多精彩,他的注意力都会被"我究竟在为什么而坐在这里"这个问题持续劫持。如果学生内在并不认为课堂是他"成为自己"的必要场所,那么这些修补,最多只是让一具旧躯壳多了点生命体征。

二、学生变了不,是学生"正在变"

更严酷的是,学生本身也变了。不是变差了,而是他们正处于一种合法的"未完成"状态。

成年初显期的大学生的核心特征之一是不稳定性:这一群体在学业、工作、恋爱、居住地等方面频繁变动,他们的大脑前额叶皮层仍在发育,自我调控能力尚未完全成熟。他们不是"有能力但不用心",而是"有心力但不知道往哪使"。他们可以在感兴趣的领域爆发出惊人的专注力为一个游戏攻略研究三天,为一段关系写一万字分析但在课堂上,面对一个与他们"当下身份探索"无关的知识点,他们的兴趣会本能地关闭。

这不是简单的"学生越来越差",而是整个发展阶段对学习的奖惩机制变了。

考试要的是分数,作业要的是提交,项目要的是成品,至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让我更清楚自己是谁了吗""这帮助我回答'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吗"——除非这些问题能被课堂直接回应,否则很难获得他们的持续注意力。

传统课堂假设学生是"来求知的容器",但成年初显期的学生是"正在寻找自我的探险者"。你把地图塞给一个还不确定目的地的人,他只会把地图折成纸飞机。

戴口罩和长期网课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变化(现在的大学生,2020年时正在读小学高年级或初中)。那几年,屏幕取代了教室,身体在场与精神在场彻底脱钩。更重要的是,隔离让"自我关注"这一成年初显期特征被极端放大:年轻人被迫长时间独处,被迫面对"我到底要什么"这个终极问题。等他们回到线下,他们带回来的并不是过去那种"乖乖听课"的惯性,而是一种更深的觉醒:如果课堂不能帮我回答"我是谁",那我为什么要为它支付注意力?

三、教师的困境:在"知识传授者""人生引路人"之间撕裂

很多人还不愿意正视这个事实:老师在形式上没有被学生抛弃,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功能性错位了。

成年初显期的大学生,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知识",而是"身份脚手架"Identity Scaffolding一个能帮助他们在混乱中锚定自我、在选项中做出选择、在试错中整合经验的支持系统。

他们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们:"你现在迷茫是正常的""你换专业的冲动值得被认真对待""你不必现在就确定一生的事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更成熟的同行者",而不是一个"更高明的灌输者"

但我们的课堂设计,仍然把教师定位为"知识权威"。老师的知识广度,很难比过AI;老师的即时调用能力,很难比过搜索引擎;老师的耐心答疑,很多时候也未必比得过一个永不疲惫的聊天机器人。但老师唯一可能胜过AI的地方作为一个"曾经也迷茫过、现在依然不完美但诚实面对自己"的真实人类却被课堂的制度设计系统性地压抑了。

有人会说,老师的深度仍然不可替代。这个判断只说对了一半。深度当然仍然重要,但问题在于,成年初显期的学生并不天然需要那么深的深度。他们更需要的是"被看见"——被看见为一个"正在形成中的人",而不是一个"应该已经成熟的学习机器"。过去,这少数深度探索者与多数迷茫者一起被装进同一个课堂模型中,课堂尚且还能勉强运转;今天,当多数人发现课堂不仅不回应他们的身份焦虑,反而要求他们假装焦虑不存在时,传统课堂的引力就急剧下降了。

四、课堂死后,成年初显期的大学生需要什么

未来还能存活下来的"",恐怕不再是那种假装学生已经是"成熟成年人"的知识讲授,而会演变成几种不同功能:

第一种是镜子功能。成年初显期的核心任务是身份探索,而身份探索需要"镜像"——看到不同的可能性,看到"如果我选择A,我会成为谁"。课堂应该成为一面多棱镜,让学生看到知识背后的人生路径、学科背后的人格类型、专业背后的存在方式。

第二种是容器功能。这一阶段的年轻人充满不稳定性,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允许试错、允许迷茫、允许暂时不知道答案的空间。教师不再是正确答案的提供者,而是"不确定性的承载者"能够平静地面对学生的"我不知道",并且不把这种"不知道"定义成"态度问题""能力不足"。课堂的价值,在于成为一个安全的过渡空间,让学生在"不再是孩子,不是成人"的中间状态里,慢慢长出自己的力量。

第三种是链接功能。成年初显期的"自我关注"不是自私,而是自我建构的必要阶段。但过度自我关注会导致孤独感和存在焦虑。课堂未来最不可替代的部分,也许在于创造真实的"人际相遇"——不是分组讨论的机械互动,而是让学生感受到"有人和我一样在挣扎""我的困惑被听见了""我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知识可以被检索,方法可以被模仿,但一个人面对未知时的孤独感,只能被另一个真实的人的存在所缓解。

第四种是陪伴功能。这一阶段的年轻人充满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多反而导致瘫痪。教师未来的核心价值,也许不在于"告诉学生更多选项",而在于帮助学生缩小选项、做出承诺、承担选择"可能性"走向"决断"。课堂应该成为一个承诺练习场:不是告诉学生"你应该选什么",而是陪伴他们体验"选择之后的承担"

五、真正应该死去的,是对"成熟学生"的旧幻想

因此,真正应该死去的,不是教育,而是我们对课堂的旧幻想。

我们不能

一边承认学生正处于合法的"未完成"状态,一边还要求他们用"成熟成年人"心力

一边看到他们在为"我是谁"而痛苦挣扎,一边还抱怨他们"为什么不把注意力放在知识上"

一边说着"以学生为中心",一边设计的课堂却假设学生已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课堂死后,我们准备如何重新理解"正在变成成年人未成年大学生",重新设计能够容纳"未完成性"的学习,重新定义教育在人生最动荡阶段的真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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