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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器乃是冶师而非帝王范铸,其形态与王世更迭并不直接相关。专家断为商代的器物如皿方罍、子龙鼎适用周尺21.5 cm而非商尺19.7 cm,当是原商朝冶师范铸于商周鼎革之后。武王崩于克商年十二月,或临终赏赐以安定天下,山西殷遗贵族十三月十二日收到而铸有义器,并不能作为王号生称的证据;成王在位16年(含周公摄政7年),商朝晚期铜器形态可以流行于西周早期前段;若其未见于昭穆两世而偶见于共王世,器物又出土不明,则是可疑。
以下两段摘录自“吳鎮烽.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續編”前言,值得讨论。懋尊、卣“隹六月既望丁巳,穆王在郑……”,历日不能排入拙谱穆王世晚期;不过,在确认王号不生称、懋器非伪铸之前,暂不必修改拙谱的共王元年BC938。


懋尊是大口筒狀三段式,通體有四道扉棱,屬於張長壽、陳公柔、王世民《西周青銅器主要類型分期圖譜》的Ⅰ型1式;懋卣斂口鼓腹,蓋沿下折作束腰形,花苞形鈕,提梁兩端有圓雕獸頭,通體有四道扉棱,屬於Ⅱ型1式b。两类器物都產生於商代晚期,流行到西周早期前段,如商代晚期的亞龏父辛尊、衛箙父辛尊和亞址卣、戶卣等,以及西周早期的亞其疑尊、商尊和商卣、冉父丁卣等。其造型變化不大,裝飾鳥紋也大同小異。
如果沒有“穆王在鄭”之語,自然將它們斷爲西周早期之物;現在有銘文作證,可知這種形制的尊、卣的時代可以晚到穆王時期,以至於到了恭王初年。這就爲我們認識《分期圖譜》Ⅰ型1式尊、Ⅱ型1式b卣的形制,以及《鳥紋圖譜》Ⅰ型7式173小鳥紋、Ⅲ型3式332長尾鳥紋,下限可延續到共王時期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网上见藏馆介绍,懋尊高22、口径21、底径15厘米,懋卣高29、宽22厘米,想来是圆整数据,不能判断适用尺度而有些可惜。
附录:难以确认的事情总是有的
1 确定殷商王年和历法因材料残缺而难以着手,许多事情不能知晓而专家争论不休。倘若大小月相间,相差两个月干支仅移动一位,故而历日排谱只要知道岁首的大致位置。自己基于两次月食采信殷商岁首目标秋分,现在有些犹疑而再做确认,花费了三天功夫仍是没有任何成绩。如甲骨卜辞有蝗灾,隶定为“秋”而字形有些差异,卜辞释读有争议;明确月份的只是二月和六月,且数量太少:这是蝗虫多发的季节,还是难得的季节;是见到幼虫而卜问还是…。

郑云飞. 中国历史上的蝗灾分析. 中国农史,1990(4):38-50
前天晚上读“田率.西周金文中的周王谥号与青铜器断代再思考.中国高校社会科学. 2026(4):112-121”,见到四组有穆王之名的铜器铭文,长甶(囟)盉“三月初吉丁亥”,懋尊、卣“六月既望丁巳”,玉茍盘、盉“正月初吉丁卯”,(FU)簋、盘“正月初吉丁卯”。三个历日皆缺年份,若如学界主流意见,“穆王”乃是死谥,则当铸器于共王初年,而事情当在穆王晚期。可惜“六月既望丁巳”难以排入拙谱,需要有个交代。
2 西周王年的问题是材料太多而真假难辨。笔者觉得,西周岁首目标冬至、月首为朏,只要利用绝对可信的金文历日以及既望十四~二十日、前后为既生霸和既死霸,即可排谱确认昭王至幽王的元年。其后填入其他历日,确认初吉的含义、拟补缺漏的年或月、解释铭文历日的含义,等等。仅以懿王世(BC910~BC904)为例略作说明,文中日期以实朔为一日。
基于曶鼎“元年六月既望乙亥”而“四月既生霸丁酉”为二年,可以找到懿王元年的可能选项BC920和BC910,考虑其他器物以及诸王生寿而初选后者。匡卣“四月初吉甲午,懿王在射庐”,六年正月实朔BC906.12.31,四月甲午三日且恰为春分。七年之中有此一日,颇为不易;且所述为六年之事,铸器于懿王过世之后完全可能。又,曶鼎的第三段铭文中有人名匡,可以为曶鼎在懿王世提供些许佐证。
懿王七年正月朔BC905.12.19,牧簋七年十又三月既生霸甲寅三日;其后孝王元年正月朔BC903.1.7。铭文理解为,孝王即位之初即懿王末年的十三月,指责王朝积弊丛生,任命牧为监察官员以巩固王位;若即位七年后再批评朝政,似不合情理。
3 笔者编排金文历谱有穆王元年BC972、共王元年BC938,后来发现恰好与《古本竹书纪年》西周二百五十七年、受命至穆王一百年、十一年周始伐殷协调:受命元年BC1038,十二年BC1027终灭纣。《史记·周本纪》“穆王立五十五年崩”或许是“年五十五崩”之误;而“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或是 “二十”之误,即昭王南巡不返事出非常,但太子满已二十足岁,次年改元,则年五十五崩而有34年。“春秋”与数字表示年岁罕见:《左传》《国语》《尚书》均未见,《史记》仅此一例。依着《古本竹书纪年》的武王享年五十四,则成王至穆王出生时四位父亲平均22 实岁,也还合理可信。

上面是穆王世的金文历谱,部分铜器的年代为拟补。如张懋镕先生判断“八月初吉庚寅”绅鼎与穆王三十年虎簋盖相近,历日恰为廿九年立秋。首都博物馆藏班簋铭文“唯八月初吉,在宗周,甲戌,王令毛伯更虢城公服……”197 字,藏馆专家于力凡先生论证为穆王世。故宫博物院有词条“班簋,…… 故时代当为穆王前期”,三年八月甲戌恰为立秋次日。毛班之父毛公为文王之孙,过世距受命七年即文王崩少于62年而可信。
4 倗叔壶和鲜簋的四要素历日不能入拙谱,恰好有专家辨伪。长甶(囟)盉“三月初吉丁亥”,懋尊、卣“六月既望丁巳”,玉茍盘、盉“正月初吉丁卯”,(FU)簋、盘“正月初吉丁卯”,缺少年份,但皆有穆王之名;依着主流意见王号乃是死谥,事情当在穆王世晚期。
初吉就是好日子,可以是新月之朏、满月之望、四时八节以及特定的日期,如丁亥之吉来自受命元年元旦,可以分布全月。两个初吉历日可以排入穆王世最后两年,但懋尊、卣“六月既望丁巳(54)”,意味着正月朔在庚午(07)至乙亥(12)——与玉茍盘、盉“正月初吉丁卯(04)”肯定不在同一年,最晚也要排到穆王二十五年,且需要调整岁首至BC949.12.26 甲戌(11)而放弃小盂鼎——有说在宣王世,否则要排到二十年。
注:小盂鼎器已不存,铭文拓本稍欠清晰,有廿五、卅五年之说,多称与大盂鼎同在康王世,但李山和李辉先生以22条理由质疑而主张穆王世;黎东方先生将其排入宣王世,又说“铭文所提到的战争,规模之大,应该引起当代与后代历史家的注意:会不会正是司马迁所说的穆王对犬戎的战争? ”。
李山, 李辉. 大小盂鼎制作年代康王说质疑. 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2(2):31-36
黎东方. 西周青铜器铭文中之年代学资科. 见:朱凤瀚,张荣明编. 西周诸王年代研究.贵州人民出版社, 1998.110-124 页
断代工程周穆王元年为BC976,末年为五十五年,正月朔BC923.12.09 癸酉可以排入懋器“六月既望丁巳(54)”十八日。不过,断代工程认为共王世当年改元,元年岁首朔BC922.01.08癸卯,排入元年二月既望庚寅(22)师询簋。两器不能在同年。
5 懋尊、卣的造型和纹饰风格一致,铭文相同(图片已在正文给出): 隹六月既望丁巳,穆王在郑,蔑懋曆,賜緄帶。懋拜稽首,敢对揚天子休,用作文考日丁宝尊彝。历日不能排入拙谱的穆王世晚期,依着常识,该有三种可能,分述如下。
5.1 拙谱穆王世年代有误
倘若穆王末年后延一年,岁首BC938.01.04 乙亥,懋尊、卣“六月既望丁巳”十五日,真是恰好。不过,《古本竹书纪年》《史记》幽王末年BC771,西周二百五十七年、十一年周始伐殷协调、十二年二月甲子灭纣、受命至穆王一百年,计算可得穆王末年BC939。怎能放弃先期排定的共王元年BC938呢.
多件共王世铜器的历日与BC938相合。如永盂在共王世“十二年初吉丁卯”,岁首实朔BC928.12.3辛丑(38),则丁卯(4)为正月二十七日冬至。这是通常所说的建子;不过,岁首当在冬至前后,如此已是失闰,或引起永盂脱漏月份。
5.2 “穆王”乃是生称,只是生前不常用而已
长囟盉出土明确,铭文可以看作穆王过世之后的追记:“唯三月初吉丁亥,穆王在下淢㡴(居),穆王飨豊(醴),即(佽)井伯、大祝射,穆王蔑长甶以逑(仇)即(佽)井伯,井伯氏(祗)弥不奸,长囟蔑,敢对扬天子丕休,用肈作尊彝。”
子乔先生“新见《玉茍盉》“穆王”为生称说 - 知乎”所说,“唯正月初吉丁卯,王在湿宫,玉茍献凤圭于穆王。蔑茍历,赐郁鬯。茍对扬穆王休,用作父乙簋,子孙其永宝。戉箙”,不宜用事后追记来解释——“王为时王即共王、穆王为先王”不合情理,故而仍有学者支持王号生称,但已不是现在学界的主流意见。

吳鎮烽. 新見玉苟盤玉苟盉小考 有器物和铭文照片,但没有介绍形体尺寸。吴先生说,盉铭“子月”系“正月”之誤;盤銘作“正月”,可證。不过,西周先人会这样写错么?有说,这个字形是“正”的变体,但笔者没有找到类似的字例;“王在湿宫,玉茍献凤圭于穆王”似乎有些别扭:如果是穆王在世作器,有必要这样写么?
5.3 铭文历日有误
铜器铸铭有误,真是罕见,而懋尊、懋卣所述真是重要,器主想来不会记错。不过,两器是追逃所得,有无可能是伪器呢?器形与年代不符;而托名被盗大墓而范铸伪器也是有的,如新闻报导“兽型铜觥香港1300万元拍卖,因犯罪嫌疑人不舍,欲以赝品调包,致拍卖流产”。
6 总而言之,懋尊、卣“隹六月既望丁巳,穆王在郑……”不能排入拙谱穆王世晚期;不过,在确认王号不生称、懋器非伪铸之前,暂不必修改拙谱的共王元年BC9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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