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读中学(其实是现在所称的初中)不久，就想过将来干什么的问题。完全谈不上理想，都是很现实的考虑。当年还没有恢复高考，中学毕业，要么下乡，要么留城。我是独生子女，按当时政策，肯定不下乡。我只需要考虑留城的情形。

我希望能到工厂的设计组等技术部门，就是做我父亲那种工作。然后读个工人大学什么的。当然，我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当技术工人也不错。我父亲是工程师，六十年代后期劳动改造，下现场算是八级铆工。定为铆工，推测他作为钢结构工程师，与其它工种差别更大。至于八级，并非是他有八级铆工的技术，只是他的工资与八级铆工一样多，下现场并不影响工资。因此我略知道技术工种有车、钳、铆、电、焊。还有称作“大熟练”的非技术工种，起薪高，有30多元。技术工种入门工资只有19元。父母不喜欢“大熟练”没有技术，我也不喜欢，觉得可能要费劲。

我当时的想象，车工在车床旁，车床转动很快，一不留神，手指头没有了。这个太危险。电工与电打交道，也很危险，不小心命就没有了。焊工那个焊火花我好像就很怕，也不行。铆工要打锤，我也有些怕，就算我小心不打到别人，会不会被别人打到呢？我个人比较喜欢钳工，觉得相对安全些。

其实我最向往的，还是动笔不动手。按照当时的情况，只有参加写作班子一条路。好在那时候写作班子也很多，各工厂都有工人大批判组之类。我读过些批判稿，觉得还很有力量。如现在还有记忆的，反回潮时当面批判单位的所谓党内走资派，“‘资产阶级在党内’，你在不在内？‘走资派还在走’，你在不在走？”也不是只写批判稿，还有创作，编写《新三字经》《新千字文》等。还记得父亲单位写作班子编的《新三字经》开头，“人之初，善恶无。善与恶，阶级物。”当时我虽然还小，但也觉得实在不太高明，或许我能写得更好。现在教授的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搞研究写论文。我偶尔想到，或许可能说这是我初中时就有的梦想。所以，人还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应该承认，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要当教师。对中小学教师的工作多少有些了解，小学时就客串上台讲过一次课，初中时蒙班主任信任改作业、批考卷，后来都觉得没有意思。那时不知道有大学教师这个职业，其实我应该知道，父亲也在当时的721工人大学兼过课，我看他工作时间不去上班，在家备课。这其实应该是我所喜欢的工作，只动脑，不上班，只是当时没有留心。现代科学揭示了所观察到的现象依赖于理论框架，当年没有注意到大学老师不用去上班，在家写写教案，也在情理之中。

2016.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