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一去不复返”是“六仄句”？

武夷山

《读书》杂志2026年第1期有高旭东先生的文章，“绝唱不当和”。此文很有意思，但我对文中的一个具体陈述有不同意见。

文章说，崔颢的《黄鹤楼》是绝唱，李白深知“绝唱不当和”，所以多次登临黄鹤楼却没有创作具体描写黄鹤楼的诗歌。

作者还说，承认《黄鹤楼》是绝唱，并不表明这首诗没有问题。高先生举的一个例子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一句，除了“黄”字是平声，其余六字都是仄声，“六仄句”属于严重破律的表现。

本博主想商榷的是，那六个字孤立开来一个一个读，确实都是仄声字。但国人朗读时不是那么机械的，而是灵活有变化的。典型的做法是，“一”字的声调是随后面一个字的声调而有变化的，并非永远读仄声。例如，“一马当先”中的“一”读为去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中的“一”就读阳平声，“一见钟情”“一诺千金”“一视同仁”中的“一”都读阳平声。似乎有这么个规律：“一”后面跟着的字是去声时，“一”反而改读阳平声，这样平仄搭配，抑扬顿挫，才好听。

因此，“黄鹤一去不复返”中的“一”读阳平声，因为“去”字是去声。

同理，“不”的读音也随后一个字的声调而变化。“不卑不亢”“不伦不类”这两个成语中，第一个“不”读去声，因为“卑”和“伦”是平声，第二个“不”读阳平声，因为“亢”和“类”是去声。“不速之客”“不胜其烦”“不动声色”中的“不”都读阳平声。

“黄鹤一去不复返”中，“复”是去声，此处的“不”自然就读阳平声。

那么，“黄鹤一去不复返”中，实际读起来有三个平声字，此句绝非“六仄句”。

更何况，古人比我们更懂音韵，崔颢不至于犯“六仄句”这样的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