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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堂志林(1390)】现代人写传记还宜向《史记》学习

已有 1475 次阅读 2022-6-24 08:28 |个人分类:少堂志林|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我前天针对中科院陈安教授准备写新的《华罗庚传》之事,写了一篇建议性博文《【少堂志林(1389)】期望新的《华罗庚传》能有这些内容的真相考证与公正评论》,挂在科学网博客。承蒙陈安教授垂注,专门写了一篇大部分内容为回答我的博客文章《就《华罗庚评传》事答诸先生》的回复(按:这两个链接里边的双书名号,我不会改成单书名号)。对陈安教授这种认真的学术精神,本人十分感佩。下面我再写几句作为补充:


(一)我是学文科的,但我阅读关于自然科学家的传记或相关文章不少(我有这个嗜好)。华罗庚是伟大的科学家,我们这代人都是很尊重华罗庚先生的。关于华罗庚先生的这些传言,我也是在数十年的广泛阅读中阅读到的。我也不是研究科学史的,因此这些文章我读过也就读过了,并未记录文献来源。不过,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我相信现在网上应该还能查得到一些。陈安教授既然准备写新的《华罗庚传》,我还是建议陈安教授将这方面的材料也纳入材料搜集的范围。有些东西即使最后觉得没有写进《华罗庚传》的必要或价值,但对于写一本新的《华罗庚传》也是有帮助的。如果真是谣言,我觉得陈安教授拟撰的新的《华罗庚传》,可以选择性挑选一些,加以辟谣。


(二)名人、伟人的传记并不一定要写名人、伟人的缺点,更不是要揭名人、伟人的隐私或阴私。但写了名人、伟人的缺点,是不是就一定有损名人、伟人的光辉形象,有损传记的质量呢?未必。罗曼·罗兰的《名人传》,写的都是伟人,但把三位伟人的缺点都写出来了,成为世界传记文学中的杰作。爱因斯坦曾有一段名言称赞居里夫人是道德高尚的楷模,但中国读者很晚才知道,居里夫人和学生发生不伦恋,受到全法国攻击。有文献记载:“浪漫的法国人民真的怒了,各大报纸怒称居里夫人为‘波兰荡妇’,要求她快点滚出法国。有些愤青蹲守在她的寓所外面,时不时地扔块石头砸她的窗户。许多朋友也以认识她为耻,纷纷和她断绝了关系。一些法国科学家也联名写信,要她离开法国。”中国出版的《居里夫人传》没有这些内容。后来居里夫人这些轶事传到中国,并未影响居里夫人在中国读者心中的形象。《乔布斯传》的作者是乔布斯去世前不久他亲自指定的,但《乔布斯传》写了很多乔布斯的缺点和阴暗面。乔布斯去世前没有来得及看完《乔布斯传》书稿的最后部分,他对这部写了自己许多负面东西的传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什么都没有说。乔布斯去世后,这部为纪念乔布斯去世迅速出版的《乔布斯传》,立即风靡全球,并跟乔布斯立体的丰富的伟人形象,一同不朽。还有,写《鲁迅传》,如果回避鲁迅究竟是不是偷看了周作人的夫人洗澡这件事(据说这件事是周氏兄弟失和的导火索),很难说它是一部好的客观的传记;写了这件事的《鲁迅传》,鲁迅伟大的形象也并未变得矮小。《杨振宁传》也不会回避杨振宁先生与李政道先生之间的矛盾,写了这些矛盾,也没有影响杨振宁先生作为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的形象。


梁启超的《李鸿章传》开篇说:“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只有平庸之辈才无功无过、无赞无毁。


(三)现代人写名人、伟人传记,还是要向《史记》学习。名人、伟人的传记一般版本较多,后出的名人、伟人的传记要想超越已有版本,首先是传记作者的传记观要超越前贤,就是要有现代、先进的传记观。传记作者的传记观是否现代、先进,与他所处的时代没有必然关系。换言之,现代传记作者的传记观不一定现代、先进,而两千多年前的传记作者的传记观,也不一定陈腐、落后。这里的“现代”“先进”与“陈腐”“落后”,都不是时间概念,甚至与时间无关。司马迁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他写的《史记》与一般史家写的史书不同。一般史书对于本朝开国皇帝都是用赞美的描述来歌功颂德。但司马迁的《史记》直接用“好色”“少成事”等贬义词来批评刘邦,反观刘邦的对手项羽看起来却像一个正面人物,而且司马迁把没做过皇帝的项羽放到写皇帝的本纪中。由于诸如此类的原因,《史记》被另一位大史学家、《汉书》的作者班固评为“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此后,“不虚美、不隐恶”就成为中国史学的伟大传统和不朽标杆。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今人写名人、伟人传记难以达到《史记》的水准和高度,但至少要有“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的心态,宜向“不虚美、不隐恶”的《史记》精神学习。


(四)中国人写传记,既有《史记》“不虚美、不隐恶”这样的伟大传统和不朽标杆,但也有“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悠久文化基因。因此在中国,为今人写传,比为古人写传,更难。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在中国为人写传,难;在中国为名人写传,更难;在中国为伟人写传,难上加难。

2022/06/23初稿,24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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