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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刚过,初秋的天气特别舒服。大热天慢慢退下去了,风也不再燥热,变得软软的,走在户外,人都觉得清爽松弛。
每年这个时候,公园枫树群旁的小木桥一带,石蒜本该热热闹闹开成一片。往年一整片火红,氛围感特别足。可今年很奇怪,这边稀稀拉拉只开了几株,冷冷清清,完全不是熟悉的样子。我还以为错过了花期,有点不甘心。
还好刷到花友分享的新点位,说樱花林靠河边的林子里面还有大片花。我就按着网友的指引慢慢寻过去,总算找对了地方。这种寻花偶遇的惊喜,很难得。
进到林间,看见成片石蒜盛开,一下子读懂了它的美。古人叫它金灯花、龙爪花,名字干净雅致。薛涛那句诗写得格外写实:“阑边不见蘘蘘叶,砌下惟翻艳艳丛。”
眼前正是这般景象。开花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没有。细细的花杆直直立在草丛里,红红的花瓣向外翻卷,藏在斑驳树荫之下,热烈却不张扬,越看越耐看。
以往走过见过并不太在意,有一次在照片里见到,人们叫它 “彼岸花”,由此暗自揣测,这名字是否意指那些拥有过又失去的彼岸?直到留意地看见一根根光秃秃的花杆从泥土里钻出来,火红的花朵独自绽放,才真切体会何为 “花叶永不相见”。照片很难传递这种感觉,它有种特别的气质:看着带着几分荒芜,花开却又格外热烈。
人们总因为没法留住曾经拥有的美好,把它看作遗憾,附带上别离的伤感。以前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看得多了、慢慢了解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宿命缺憾,不过是它本来的生长方式。
世间万物自有节奏,就像海边的浪花,后浪推着前浪,潮来潮去本是常态,谈不上悲喜,只是顺着天性。石蒜也是如此,活得自有章法。
盛夏酷暑,别的花草争相生长开花,它却安安静静蛰伏土中,悄悄积攒养分,不凑热闹、不抢风头。等秋风降温,周遭草木慢慢沉静,它才破土而出,独自绽放。
等花期一过,绿叶才慢慢抽出来,整个冬天踏实生长、储备力量。待到明年盛夏,再度休眠休养。年年往复,循环不息。
花开之时无叶,长叶之时无花,说白了就是各守时节,互不耽误。那些遗憾、离愁和凄美的传说,其实都是人的情绪投射。花本身很简单,只是顺着季节,好好生长,认真开花。
后来我才知晓,它本就是本土原生野花,一点不玄,更不是什么不祥之花。古时称金灯、龙爪,就是山野寻常秋花。彼岸花、曼珠沙华都是后来传入的说法,后人添上许多离愁故事,反倒赋予它独特的文艺气息。
它生性皮实,石缝、林下、普通泥土都能扎根,不挑环境,随遇而安,坚韧又通透。春天不去争艳,夏日不凑热闹,偏偏在清冷静寂的秋日,静静开出一片红火。
站在花前静静观望,心中颇有感触。一株野花尚且明白,该绽放时尽情灿烂,该沉寂时安心蛰伏。反观我们,常常执着于事事圆满,纠结得失,总是放不下、看不开。
人生亦是这样,总会遇上轰轰烈烈、满目绚烂的时刻,如同连片盛放的石蒜,饱满热烈,让人沉醉。只是很多美好转瞬即逝,余下淡淡的回味与一丝怅然。
草木顺着自己的节奏,岁岁枯荣,自在生长。做人也该这般,顺势而为,进退从容,不刻意强求,不盲目跟风,守住本心,便能活得安稳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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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9-9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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