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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那个小山村,藏在群山褶皱里,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碎玉,安静地卧在青山绿水间。而我最忘不掉的,是村里那座属于我们家的老房子——那是父母用一砖一瓦、一汗一泪盖起来的家,是我整个童年的避风港,如今早已在岁月的侵蚀和村庄的变迁中不复存在,却成了我梦里最频繁出现的风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我记事起,那座老房子就立在村子的半山腰,坐北朝南,青瓦白墙,带着几分朴素的烟火气。房子是土坯和青砖混合砌成的,墙根下爬满了青苔,雨后会散发出淡淡的泥土清香,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屋顶的青瓦排列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每到下雨天,雨滴落在瓦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童谣,伴着我入眠。屋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玉米和辣椒,金黄与火红相映,藏着父母一年的辛劳与期盼,也成了老房子最鲜明的标识。
老房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还有一间小小的厨房,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声笑语。堂屋是家里的中心,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面被磨得发亮,那是我们一家人吃饭、聊天、乘凉的地方。每到傍晚,父亲会把八仙桌搬到院子里,母亲端上简单的饭菜,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父亲讲村里的趣事,听母亲念叨家常,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清凉,日子简单而安稳。
我的卧室在堂屋东边,小小的房间里,一张木床靠着墙,床头摆着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我的衣服和玩具。墙上贴着我小时候画的画,还有几张泛黄的年画,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童趣。每到夏夜,蚊虫较多,母亲会在床边点上一盘蚊香,坐在我身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直到我沉沉睡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温柔而静谧,那一刻,我总觉得,老房子里的时光,是全世界最温柔的时光。
院子是老房子的灵魂,也是我童年最爱的乐园。院子不大,却被父母打理得井井有条。靠墙的地方种着几棵果树,有桃树、梨树、石榴树,每到春天,花开满枝,粉的、白的、红的,争奇斗艳,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花香;夏天,枝叶繁茂,浓密的树荫遮住了炎炎烈日,我和小伙伴们会在树下追逐嬉戏,玩捉迷藏、跳房子,累了就坐在石凳上,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糖果;秋天,果实成熟,我们踮着脚尖摘桃子、摘石榴,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那是童年最纯粹的甜蜜;冬天,院子里落满白雪,我们堆雪人、打雪仗,笑声传遍了整个小山村,老房子的屋檐下,还会挂着长长的冰棱,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
老房子的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青山。春天,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麦苗,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夏天,稻田里的稻子长得郁郁葱葱,蝉鸣阵阵,青蛙呱呱叫,构成了一首热闹的田园交响曲;秋天,稻田金黄,玉米成熟,村民们忙着收割,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冬天,田野被白雪覆盖,一片洁白,青山也披上了银装,整个小山村静谧而祥和。我常常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青山,听着山间的鸟鸣,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小山村,去城里读书、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家,都会发现老房子又旧了一些,墙皮开始脱落,屋顶的青瓦也有了破损,院子里的果树也渐渐枯萎。父母也渐渐老去,脸上爬满了皱纹,却依然守着那座老房子,守着我们的根。我曾劝过父母,搬到城里来住,可他们总是笑着说,住惯了老房子,舍不得离开,这里有他们的青春,有他们的回忆,也有对我们的牵挂。
十年前,村里进行拆迁改造,老房子被列入了拆迁名单。当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老房子要被拆掉的时候,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阵酸涩。我匆匆赶回家,看着那座陪伴了我几十年的老房子,看着墙上的年画、床头的木箱、院子里的石凳,看着父母眼中的不舍,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一天,我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抚摸着每一面墙,每一块瓦,努力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生怕一转身,就再也记不起它的模样。
如今,老房子早已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小山村也变了模样,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路灯亮了起来,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可我总觉得,那个藏在群山里、带着烟火气的小山村,那个装满了我童年回忆的老房子,才是我心中真正的故乡。
无数个夜晚,我都会梦见那座老房子。梦见院子里的果树开花了,梦见父母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梦见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嬉戏打闹,梦见雨滴落在瓦上的“滴答”声,梦见母亲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梦里的老房子,依旧那么温暖、那么亲切,仿佛从未消失过。醒来之后,却只剩下满心的思念与怅惘。
我知道,老房子再也回不来了,小山村也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可那些藏在老房子里的回忆,那些父母的关爱,那些童年的欢乐,却永远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无论我走得再远,飞得再高,梦里的那座老房子,那个小山村,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是我疲惫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或许,时光会带走老房子,会改变小山村的模样,却带不走我对故乡的思念,带不走那些刻在岁月里的温暖与感动。往后余生,每当我想起老家的小山村,想起那座难忘的老房子,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支撑着我勇敢前行,也让我始终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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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4-25 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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