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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牛向阳把第六张博士研究生准考证塞进笔袋时,指尖蹭过纸面“考生学历”一栏的“中专”字样,磨出了一层薄茧。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六轮,从他35岁决心考博那天起,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困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也挡在一所又一所高校的校门之外。
1996年中专毕业后,牛向阳在老家小学教书,他心里的不甘像野草般疯长。他自考了大专,又续读了本科,2013年拿到硕士学位那天,他望着天空暗下决心:继续考博,要走进真正的学术殿堂。
第一次考博,他报了上海某985高校。笔试成绩擦线进面,面试时导师看着他的简历,眉头紧锁:“中专起点?我们这里很少招基础这么薄弱的学生。”三言两语的盘问后,他铩羽而归。接下来的三次,要么折戟笔试,要么在面试环节因“第一学历受限”被直接淘汰。身边的质疑声越来越多, 领导劝他“安分守己”,家人也觉得他“异想天开”,就连一起自考的朋友都劝他放弃:“向阳,我们这种出身,能拿到本科学历就不错了,博士不是我们能碰的。”
牛向阳没有放弃,他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笔记记了十几本,专业书翻得卷了边。第五次考博,他瞄准了上海一所985高校,这是他心中的学术高地。他提前半年就给该校一位知名导师发了邮件,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学习经历和科研设想。导师很快回复,语气颇为温和:“你的经历很励志,欢迎报考,多准备下专业基础。”
得到肯定的牛向阳像打了鸡血,没日没夜地备考,笔试成绩出来,竟然排在前列。他兴冲冲地联系导师,导师让他提前来校熟悉环境,还安排他参与自己的课题调研。那段时间,牛向阳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可,却没发现导师的态度始终带着一丝疏离。
面试当天,牛向阳穿着特意新买的西装,紧张又期待。然而面试过程中,导师几乎没问他专业问题,只淡淡问了句“如果没被录取,你打算怎么办”。结果出来,他以一分之差落选。他找到导师询问原因,导师含糊其辞:“竞争太激烈,你再努力一年吧。”
牛向阳不甘心,第五次考博, 牛向阳抱着“再拼最后一次”的决心,比上次更加努力。可面试结果依旧不理想,这次他甚至没等到正式通知,就从其他考生口中得知,导师早就内定了另一位名校出身的学生,他不过是个“备胎”,用来衬托招生的“公平性”。
那天,雨下得很大,牛向阳站在高校的校门口,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他想起这两年的付出,想起自己每天啃书到凌晨的坚持,想起导师虚伪的温和,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把精心准备的科研材料撕得粉碎,扔进雨里,第一次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回到家,牛向阳消沉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笔记时,看到自己写在扉页上的话:“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他重新振作起来,这次他没有再盯着上海的名校,而是选择了一所注重科研能力、学风踏实的高校,联系了一位以正直严谨著称的李教授。
他在邮件里坦诚地写下自己五次考博的经历,包括失败的屈辱和内心的挣扎,没有隐瞒自己的中专起点。让他意外的是,李教授当天就回复了他,邀请他面谈。见面时,李教授没有追问他的第一学历,反而认真地和他探讨专业问题,还肯定了他科研设想中的亮点。
“ 你的基础确实薄弱,第一学历也不占优势,但你对科研的热情和坚持很可贵。”李教授坦诚地说,“今年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到我这里旁听一年课程,补补基础,明年再考。”
这席话让牛向阳热泪盈眶,他当场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一年,他全身心投入到旁听学习中。李教授不仅让他跟着上所有专业课,还给他推荐参考书目,指导他撰写学术论文。遇到不懂的问题,李教授总是耐心解答,还鼓励他参与课题组的讨论。
牛向阳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知识的养分。他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弥补自己基础的不足,提升科研能力。一年的时间里,他发表了两篇学术论文,专业成绩也名列前茅。
第六次考博,牛向阳胸有成竹。笔试顺利通过,面试时,他从容不迫地回答着各位导师的问题,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科研规划。当有导师问起他的第一学历时,他平静地说:“我的起点确实不高,但我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牛向阳正在实验室整理数据,李教授笑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向阳,正式成为我的博士生了。”牛向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开学典礼上,牛向阳穿着博士服,站在人群中,望着庄严的校门,心中感慨万千。从中专到博士,从1996年到2015年,他用了十九年,经历了五次失败的打击和难以言说的屈辱,但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坚持。他知道,未来的学术道路还很长,但这段考博经历教会他的,不仅是知识,更是永不言弃的勇气和对梦想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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