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色彩斑斓，花姿各异的杜鹃花

“花是大地的微笑”，是人类情感的载体，爱花是人之天性。在众多的花儿中，杜鹃花以花儿硕大、花姿优美、花色各异、广泛栽培，而深受人们喜爱，成为世界著名的花卉(图1)。杜鹃花科植物中，多数为灌木或小乔木，而大树杜鹃则以其高大身躯和挺拔身材脱颖而出，是已知杜鹃花科植物中最高大的树种。大树杜鹃主要分布于云南西部高黎贡山的原始森林中，她的花儿或红或紫或粉，盛开时，花儿布满了整个枝头，仿佛是一团巨大的火炬，在碧绿的常绿阔叶林中，显得格外光彩夺目（图2），加之巨大的身形，被誉为“世界杜鹃花之王”。

图2. 杜鹃花之王——大树杜鹃

大树杜鹃的发现和再发现，却有着一段曲折的过程。

大树杜鹃的发现，要从苏格兰人乔治·福雷斯特（Geroge Forrest）（图3）说起。福雷斯特出生于苏格兰福尔柯克（Falkirk），从基尔马诺克学院（Kilmarnock Academy）毕业后，做过药剂师，学会了植物药用价值识别、标本干燥与分类等技能，又去澳大利亚和南非淘金。福雷斯特的这些经历虽不算成功，却锻炼了他闯荡江湖、观察探索的本领。这些本领和技能不仅让他回到英国后的1903年，在爱丁堡皇家皇家植物园（Royal Botanic Garden, Edinburgh）标本馆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也是他得以被选中前往中国采集标本的原因之一。那个时候爱丁堡植物的钦定园长，爱丁堡大学的贝利·巴尔弗（Bayley Balfour）教授，急切想得到法国传教士让·马里·德拉维（Jean Marie Delavay）从云南采集回来的种子，特别是杜鹃花的种子。 当得知一位名叫亚瑟·基尔平·布利（Arthur Kilpin Bulley）的利物浦棉花经纪人，也对云南的植物感兴趣时，巴尔弗教授便联系了布利。两人共同的兴趣，使其一拍即合，决定由布利出资，寻找一名“植物猎人”前往中国采集植物种子。这个时候巴尔弗，想起了福雷斯特，推荐他承担这次考察任务。 经过一年的准备，福雷斯特于1904年8月到达云南，开启他“植物猎人”的生涯(图3)。

图3 乔治.福雷斯特（George Forrester）

从1904年到1932年，福雷斯特先后7次前往中国采集植物种子和标本， 总共获得46位金主的资助，资助金额按照2003年的英镑比值，共获得了100多万英镑的资助。乔治·福雷斯特在长达二十八年的植物考察生涯中，曾7次来华，为爱丁堡植物园采集了超过30000份植物标本，并收集了1000多种活植物（包括种子），其中有大量杜鹃花。乔治·福雷斯特在中国采集的杜鹃花标本中，有400多个被研究者作为新种进行描述, 历经近百年的研究，至今仍被接受的名称仍有150余种（耿玉英，2010）。正是因为福雷斯特将大量的杜鹃花和其它中国的植物引种到英国，英国湿润的气候和酸性土壤特别适宜杜鹃花植物的生长，使得杜鹃花在英国园林中大放异彩（图4），赢得了西方人们的喜欢，因而在西方也有了没有杜鹃花不成园的说法。英国人以采云南的杜鹃花为母本，培养了许多杜鹃花的园艺品种，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西方植物学家为了铭记福雷斯特的贡献，以他的名字命名100多种植物，其中包括一种杜鹃花科植物——紫背杜鹃（Rhododendron forrestii Balf. F. ex Diels）（图5）（Brenda MaLean, 2004）。

图4 爱丁堡植物的杜鹃花

图5紫背杜鹃（照片来自中国植物图像库@宋鼎）

1919年9月，福雷斯特在梅开江（又译迈立开江，Maikha，伊洛瓦底江的上游）- 怒江江（Salween）分水岭东坡，纬度为25°45′的密林中，第一次见到了大树杜鹃。尽管未见其花，但新发现的杜鹃花竟是一株高达25米的大树，这让福雷斯特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前所未见、非同凡响的杜鹃花，于是他用“giganteum”（巨大的）这个拉丁词，作为这个新发现杜鹃花的种加词（标本George Forrest 18458, 图6）。

1921年3月，福雷斯特再次来到了大树杜鹃的产地，这一次他看到了开花的大树杜鹃，采到了带有花朵的大树杜鹃标本（标本编号George Forrest 19335）（图7）,他在采集标签上详细记录了大树杜鹃的树高、花的特征以及生境：Tree 80 ft. Flowers deep rose-crimson without markings but a slight blotch of deep crimson at base. In open forest（树高80英尺，花为深玫红至深红色，无斑纹，但基部有轻微的深红色斑块，生长于开阔森林中）。次年大树杜鹃的标本被送到了爱丁堡植物园，1926年，以Forrest19335号标本为模式，在“Notices of the Royal Botanic Garden, Edinburgh”（ 《爱丁堡皇家植物园通报》）正式发表了大树杜鹃新种：Rhododendron giganteum Forrest ex Tagg。这里解释一下这个Forrest ex Tagg这个命名人的表述，尽管Forrest首先识别并命名了这个新种，但根据国际植物命名法规，Tagg才是完成该新种分类学合格发表的科学家。

图6 首份大树杜鹃的标本（无花）

图7 大树杜鹃的模式标本，采自1921年3月

大树杜鹃的发表在英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在为这一重大发现惊叹不已的同时，也有人对杜鹃花能否拥有如此高大的植株表示质疑，这让福雷斯特心中泛起几分不悦。1931年3月15日，福雷斯特再度踏足大树杜鹃的产地。这一次，为了让英国人确信杜鹃花中确有如此高大的树木，他雇人砍倒了一株大树，从距根部4米处切下几节茎干圆盘，这些圆盘的周长达2米（图8）。这个巨大的杜鹃花圆盘标本被运回了英国，人们终于完全相信，杜鹃花中竟有如此高大的树木（Brenda MaLean, 2004）。在杜鹃大树被砍倒的第二年，即1932年1月，福雷斯特在腾冲突发心脏病与世长辞。

图8 砍伐大树杜鹃的情景及大树杜鹃的茎干标本（左图福雷斯特拍摄，右图来央视节目截图）

福雷斯特离世后，大树杜鹃仿佛也随之从人们的视野中悄然隐去。福雷斯特在标本上记录的大树杜鹃的产地，是一片位于梅开江与怒江之间的广阔区域，虽然记录了经纬度，但仅凭这些记录，要在这片广阔且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找到大树杜鹃并非易事，福雷斯特带走了大树杜鹃的秘密，自1931年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大树杜鹃，直至1981年，大树杜鹃才再次现身。

人们再次见到大树杜鹃要归功于冯国楣教授。冯国楣是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教授，著名的植物学家和植物采集家，是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植物园的第一任主任，一生采集了大量的植物标本，对植物学做出了重要贡献，他对杜鹃花科植物也颇有研究，1982年冯国楣先生还撰文建议以杜鹃花国花（冯国楣，1982）。

大树杜鹃是否还有活体植株存在，具体生长在何处，成了冯国楣迫切想要弄清楚的问题。1980年，为了寻找大树杜鹃，年逾花甲的冯先生和杨增宏、吕正伟等三位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来到高黎贡山的崇山峻岭中寻觅大树杜鹃（图9）。如前所述，福雷斯特记录的大树杜鹃产地仅是一个大致区域，并无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尽管有经纬度的记录，但当时尚未普及GPS，经纬度的信息对于寻找大树杜鹃而言，帮助着实不大。1980年，他们两次寻找都无果而终，有一次，还误入了缅甸境内，被边防部队送了回来。不甘心失败的他们，前往丽江雪崧村，寻访当年协助福雷斯特采集的村民，从而获悉了一条关键信息：大树杜鹃采自界头公社的大唐村和河头一带。根据这个信息，他们又在大唐村询问当地的群众。当地群众回忆道：“数十年前，这里确实有洋人来过。他们在原始老林中搭起帐篷，随行人员多达30余人，还雇了一位当地人，背着个木头圆盘送往县城。”

有了这些信息，1981年2月春节刚过，冯先生他们一行三人又开启了寻找大树杜鹃的行程。这一次他们从大唐村请了当地的向导，沿着溪流而上，终于在高黎贡山2300米密林中，发现了梦寐以求的大树杜鹃。只见团团红晕缀满枝头，盛开的杜鹃花灿烂奔放，时隔62年，这娇艳的杜鹃花再次映入人们的眼帘。

1982年，腾冲林业局组织考察组，进行大树杜鹃的专项考察，在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界头镇大塘村大河头0.25平方米的范围内发现了40余株大树杜鹃，其中12株胸围在3米以上。其中，最大一株大树杜鹃高达28米，基部直径达3.3米，树龄630年（腾冲县林业局，2013），被誉为杜鹃花之王。自此，中国人终于掌握了大树杜鹃的状况。

下一集我要讲讲我的大树杜鹃寻觅之路

图9 大树杜鹃的生境

致谢：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标本馆馆长王强教授，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标本馆馆长邓涛教授和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标本馆馆长罗世孝教授赠送大树杜鹃标本照片，冯宝钧先生（冯国楣教授之子）提供冯国楣教授寻找大树杜鹃的相关信息，黄健、李树峰和徐聪丽帮助收集关于大树杜鹃的相关书籍和信息，仅此致谢。

参考文献

Brend Mclean, 2004. George Forrest Plant hunter, Antique Collectors’ Club Ltd, Suffolk

Cooper et al, 1935. George Forrest, the Scottish Rock Garden Blub

冯国楣，1982，建议以杜鹃花为国花，1982（3）：26

冯国楣，1981， 大树杜鹃采集记，植物杂志

耿玉英，2010. 乔治·福雷斯特在中国采集的杜鹃花属植物，广西植物，30（1）：13-15

腾冲县林业局，2013. 腾冲县林业志，云南民族出版社，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