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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远古的香格里拉》之后记 精选

已有 792 次阅读 2026-5-1 09:52 |个人分类:科学考察|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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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022年11月获得“赛先生”资助,2024年2月份完稿,到2026年3月出版,历时3年4个月《追寻远古的香格里拉》这本小书终于面世了。许多要说的话都记录在此书的后记中了:

    这本小书的创作缘起于,内心对青藏高原那份难以言表的壮美与神奇的震撼与悸动。我多次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每次都被它那无与伦比壮丽和神奇深深地折服—雄伟的雪山、措措相连的湖泊、从大洋深处升腾而起的蛇绿岩、喜马拉雅南坡峡谷中的茫茫林海,北坡辽阔的荒原以及高耸入云的雪峰,每一处景色都如同重锤,一下下撞击着我心灵的深处。

    在一个古生物学者的眼中,青藏高原的形成演变的过程,就是一曲波澜壮阔的史诗,而化石则是这部史诗中的各种角色。大型棕榈揭示了远古中央谷地的奥秘、兔耳果、椿榆、栾树是青藏高原与北美大陆的联系的纽带,青冈、似浮萍叶、青藤、似勾儿茶叶和高山栎等各种化石在这个舞台上轮番登场,你方唱罢我又来。一件件化石的发现,一次次改变着学界对青藏高原的认知,也激荡着我的胸怀。在十多年的青藏高原新生代植物研究过程中,随着材料的积累的增加和研究工作的深入,高原形成与植物共演化的奥秘正在被揭开。我的脑海常常浮现出在这片高原上曾经出现的各种生物多样性演化的画面:柳区的热带雨林、拉萨地块和羌塘地块之间、中央谷地中香格里拉的密林、芒康的常绿阔叶林、南木林的落叶阔叶林和扎达的低矮灌丛……这些景象随着青藏高原的生长以及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的碰撞而不断变幻,最终喜马拉雅从海洋一跃而起,中央谷地逐步被填平,而喜马拉雅最终形成了世界最高的山脉,挡住了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团,使得青藏高原彻底改变了模样。这些地质事件,仿佛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的画面时常在我的脑海中闪现,甚至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这让我产生了一种要急切和大家分享这些画面的冲动。

    上述这些发现虽以科学论文的形式发表,大多数又以英文发表于不同的学术期刊。 由于科学论文都有自己的格式要求和言语规范,论文背后的感悟和每个化石发现背后的故事,不能被写到科学论文中。或者由于专业论文的文字,对于专业之外的普通公众来说大多晦涩难懂,很难全面理解这些专业论文,而且这些论文又散见于各种期刊,公众获得的信息更是支离破碎。这让我觉得有必要,描述一下青藏高原地球环境演变和生物多样性演化这幕大戏的全貌,解读一下我们发现的意义,讲讲这出大戏舞台后面的故事,也包括我们在青藏高原看到的风景,在高原缺氧环境开展艰苦野外工作的历程,让普通大众了解一下我们考察的经历。

    把冲动转化为行动,则是源于2022年8月8日《知识分子》公众号转载的一则消息。这则消息说,成立于2020年的赛先生科学与医学公共传播奖,特推出原创科普图书创作资助计划,旨在促进高品质原创科普图书作品的创作与出版,并将通过沙龙、讲座、论坛等多种活动形式,促进创作者交流分享,提升创作能力,点燃创作激情。

    这则消息的确是点燃了我内心的创作热情。我记得那是2022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小憩醒来的我,看到这则消息后立刻神清气爽,随即打开计算机,一气呵成写下并提交了还带着错别字的申请书。尽管我已于2021年春天退休,但仍还有不少工作,虽然早有写这样一本小书的想法,但始终没有将其安排在工作日程的优先事项中。我申请《知识分子》科学写作计划,有两个目的:首先是想借助《知识分子》这个平台和良好的声誉,促进这个作品的创作;其次此次申请如果被列为“写作计划”,就给了自己优先来写作这部科普小品的驱动力和约束力。这本小书能够付梓,我首先要感谢“赛先生”,他们在众多的申请者(其中不乏专业作家中)选中了我,给予了我足够的信任,这个奖项激励了我的创作热情,并激励着我在规定的时间内写完了这本小书,没有“赛先生”的这个奖励,这本书也许还要拖上一段时间。这里还要特别感谢一下原“赛先生”的工作人员郝莹女士,在申请评审过程中,她找到了我在科学网上发表的博文,供评委参考,让评委对我有了更多的了解。

    我大学毕业考入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攻读硕士学位,恰好赶上了第一次青藏高原综合考察的尾声,跟随导师郭双兴老师参加了横断山的综合科学考察。1992年和1993年间,我参加了西藏墨脱的越冬考察,正是这两次考察,让我和青藏高原结下了不解之缘,从那时起,青藏高原就住进了我的心中,难以忘怀。当研究组的研究方向专注于新生代古植物研究的时候,我的目光便聚焦到了青藏高原。2007年,我们在经费匮乏,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开展青藏高原新生代植物的研究。在此期间我们在与云南紧邻的芒康卡均村,发现一个重要的卡均植物群,揭开了我们研究青藏高原新生代古植物学的序幕。

    2017年,随着中国科学院的战略性先导科技A类专项和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考察研究项目的全面开展,我们获得了稳定的经费支持和完善的后勤保障,开展了大规模,高强度的青藏高原新生代植物的专项研究。从2017年到2022年间,我们深入昆仑山脉,到达我国最西边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的瓦恰村,沿着219线完成了从新疆的叶城到西藏阿里的穿越考察,在柴达木盆地采集过化石,数次深入到伦坡拉盆地的各个化石点, 从珠穆朗玛峰6500米的高寒极地到喜马拉雅南坡1000米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的几十个化石点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我站在欧亚板块和印度板块的交汇处,回顾着这十几年的考察经历,遥想6000多万年前改变地球环境的重大地质事件,我脑海中的画面就是一次次的野外科学考察经历和发现的闪现。

    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考察研究项目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年逾花甲,对于是否能胜任青藏高原的考察我心中无数。2017年第一次参加伦坡拉盆地考察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不能承担高海拔地区的考察任务。这次考察任务完成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能够胜任高海拔的考察,于是从2017年起,我每年至少参加了一次青藏高原的考察。没有亲临实地考察,我是写不出这本小书的。我何其幸运,在学术生涯的晚期,还能投身于青藏高原二次综合考察研究项目中,圆梦青藏高原。

    与我1992年第一次到西藏时相比,西藏今天的交通、住宿、通信等各方面的条件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平整的柏油马路能够通向西藏的大部分县城和乡镇。和20世纪70年代的第一次青藏高原考察相比,那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高原缺氧环境——这是每个上高原的人都无可逃避。拉萨的海拔约为3600米,氧气含量仅为平原的70%左右,而我们的工作的地点大多在4000米以上,有的化石点到5200米的高度。在二次科考中,和我一起考察的大多是我的学生,以及学生们的学生。尽管各人的身体状况和抗高原反应的能力有所不同,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坚持了下来。尽管有少数发生了严重高原反应被送回了内地,但是下一次考察任务来临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地报名参加。苏涛作为二次科考的负责人身先士卒,几乎参加了青藏高原的全部考察任务,数十次进入青藏高原,十年间累计在高原的考察天数达400多天。他带队考察了希夏邦马峰,在海拔5800米的地方采集到了高山栎化石,在巅峰使命的考察任务中,到达了珠峰海拔6500米的地方。在苏涛的带领下,团队成员个个奋勇争先。王腾翔的同学,在芒康发生的严重的高反,打不动化石,就用纸在包化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后来在几次考察中,我看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于是问他:“小王你来到高原头不疼了吗?”他答道:“头疼嘛每次都有,忍一忍就过去了”。在野外我多次是在同学的鼓励下,登上了自己的一个个新高程。当我开展准备这本小书的时候,特意留出了一些章节,鼓励同学将自己的考察经历和感受都写下来。他们用真挚的情感,朴实流畅的文字,记述了自己在青藏高原考察的亲身经历,为这本小书增色不少。我虽然也是这些考察过程的亲历者,他们的文字还是深深地打动了我,也希望他们的这些文字也能感染读者。

    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我的朋友和国际合作伙伴,英国开放大学的罗伯特.斯派塞教授(Robert A. Spicer,后来就叫他Bob)。研究青藏高原演变与生物多样性的演化是我们共同的学术兴趣,他常说:你能离开青藏高原,但是青藏高原永远不会离开你。同时还要感谢每一位参与青藏高原科学综合考察研究的同学。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与人类研究所的同事邓涛、倪喜军、吴飞翔、李强等是我们考察队的伙伴,我们共同组成了青藏高原古生物科考队。我们在青藏高原共同采集化石,共同开展研究,我们的研究虽然对象不同,却总能互相给予启示。在考察过程中,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人生能有这样的同事和朋友,何其幸运也。谨以这本小书,铭记我们在青藏高原共同经历过的岁月。

    导师吴征镒院士关于“生物演化和分布规律不但和地球演化规律同步而且受到后者严格制约;生物演化的节奏应该是和地球的律动相合或只略有参差”的学术思想,一直指引着我对青藏高原的研究,在青藏高原新生代植物的研究过程中,我不断加深着对先生这一学术思想的理解,特别是通过高山栎的过去和现在的研究,更加生动形象地体现了地球环境演变和生物多样性共演化的这条研究思路。在高山栎化石的发现和研究过程中,这种科学精神和科学思想,通过高山栎又延续到了我的学生苏涛他们的这一代的身上。苏涛他们及他们的学生们,通过一次次艰苦卓绝的科学考察和一系列在青藏高原的重要发现,深化和传承着这一科学精神。 

    本书的部分章节,曾以博文的形式在科学网上发表,每篇发表的博文阅读量都超过了5000次,有的达到了1万多次。网友的阅读和鼓励,是我写作这本小书的信心。在此,我由衷地感谢科学网以及科学网的网友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阅读,我恐怕会丧失写作的动力。

    衷心感谢周忠和院士和邓涛研究员两位资深的古生物学家,在百忙之中为这本小书写了序言。他们的赞美之词,我受之有愧,姑且当作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吧。

    我们在青藏高原的考察能够取得成功,离不开藏族同胞的支持和帮助。旦增夏加、多吉、旦巴多吉等师傅,除了用精湛的技术把我们安全送达考察的目的地,还帮我们解决了在高原遇到的许多麻烦。芒康卡均村的藏族同胞不仅帮我们采化石,每次采化石都要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们家里喝酥油茶。我惊叹于南木林欧布堆的村民,在海拔4500米的化石点健步如飞,当我们在高海拔气喘吁吁的时候,他们帮我们取出大块的岩石,不仅大大减轻了我们的工作强度,而且让采集的化石更加完整。在伦坡拉达玉村,村委会成了我们临时的宿舍,使我们免去了高原露宿之苦。没有藏族同胞的帮助和支持,我们的考察任务不会如此的顺利,借着这本小书出版的机会,向他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书中的有些照片是来自我们的学生们,由于有些照片在研究组的微信群反复分享,我已经分不清原作者是谁了,在此一并致谢了。郭楚佳同学在书稿完成后帮我校对了书稿文字,贾丽荣帮助制作了部分图件,也在此一并致谢了。

    我要特别感谢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的李蓓和王梦娜两位编辑,她们的努力和出色的编辑使得这本小书呈现出一个漂亮的模样,在编辑过程中,容忍我一次次修改文字和更换照片。

    我小孙子在2017年出生,那正是青藏高原二次综合科学考察研究开始的时候。在青藏高原考察期间,他是我在野外最思念的人之一,如今他已是一位有自己主见的小学生了。我的童年曾有过许多的梦想,当一名科学家是最长久的那个。我不会把我的梦想强加给他,但希望他能读一读这本小书,了解一下他的爷爷走过的路,当然,如果他能成为一名科学家,无疑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在此,也要感谢我的每一位家人,特别是我的妻子曾给予了我极大的支持。她担心我在高原的身体健康,担心我是否能够适应高原的环境,对我每次去高原她总是欲言又止。为了安慰她,每次去高原考察的时候,我总是告诉她这是我的最后一次青藏高原考察,直到去年最后一次还在继续着。

    最后,希望读者能够通过这本小书,感受青藏高原的壮美与神奇,理解我们科学工作的意义和科学家勇于探索的科学精神。如果有一位小读者,通过这本小书,能够喜欢上古生物学并最终成为古生物学家,那么将会是我最值得高兴和自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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