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晓辉^{[0000-0002-5577-8245]}

北京大学跨学科知识建模课题组

摘要：本文旨在探讨融智学（智慧系统研究）三部曲——理论融智学、工程融智学、应用融智学——如何通过"新五行本体论"与"道函数"模型，实现对西方哲学、东方智慧及计算科学三大知识传统的系统性重构。研究指出，融智学的核心贡献在于以"序位"范畴解决了自康德以来"先天综合判断"的形式化难题，并通过"孪生图灵机"模型回应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对人工智能的终极拷问。这不仅是跨学科的综合，更是对人类文明"知识基因"的重新编码，为通用人工智能与社会治理提供了新的理论范式。

关键词：融智学；新五行本体论；孪生图灵机；形式化；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人机共生

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曾断言："整个西方哲学史不过是柏拉图的注脚。"[1] 若此论成立，则当代思想者的使命并非在于回避经典，而在于对这些"注脚"进行再解释与再综合。融智学三部曲的提出正是这样一种尝试。它试图在德国古典哲学的思辨深度、分析哲学的逻辑精度以及东方实践智慧的伦理厚度之间，架设一座可计算的桥梁。本文将通过文献考据与逻辑重构，揭示融智学如何将人类碎片化的知识遗产，整合为一个具有内在生成能力的"超循环系统"（更准确地说，应是智慧系统）。

理论融智学的根基在于"新五行本体论"，它超越了传统的唯物/唯心二分，将世界还原为"物、意、文、道、理义法序位"五个维度的互动[2]。

新五行中的"物"并非机械论的实体，而是带有赫拉克利特"活火"的流变性。赫拉克利特在《残篇》中提出"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强调了存在的变动不居[3]。与之相对，"意"则指向了巴门尼德式的"存在"之静，最终在柏拉图的"理念论"中获得完美形式——理念是超越流变现象的永恒实在[4]。

融智学的突破在于引入了"文"作为中介。这借鉴了恩斯特·卡西尔的符号哲学。卡西尔在《符号形式的哲学》中论证，人并非生活在一个单纯的物理宇宙中，而是生活在符号宇宙中；语言、神话、艺术都是符号形式[5]。融智学将"文"确立为本体论要素，意味着承认意义必须通过符号媒介才能固化与传播。

而"道"作为统摄规律，在哲学史上最接近黑格尔的"绝对精神"。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描述"绝对精神"通过正反合过程外化为自然与历史[6]。融智学的"道函数"正是试图将这种抽象的辩证运动，转化为可描述的数学关系[7]。至于"理义法序位"中的"序"，则深深植根于康德的哲学革命。康德在其《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人为自然立法；时间和空间是感性的先天形式，因果性是知性的先天范畴[8]。融智学的"序位"正是对这种"立法权"的继承——世界本身并无秩序，秩序是主体通过"理义法"在"道"的规范下赋予客体的，即全域测序定位智慧系统所遵循的序位逻辑[9]。

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确立了主体的不可怀疑性[10]，这是"选择用意"的哲学源头。然而，笛卡尔的"思"是内省的、非量化的。莱布尼茨则怀揣"普遍文字"的梦想，试图创造一种精确的符号语言，将一切推理化归为计算[11]。

融智学的"三智观"（选择用意、信息处理）恰恰完成了两者的对接。它将康德的"先天综合判断"——即主体如何用先验范畴整理经验材料——重构为一个"信息处理"过程。牛顿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用数学方程统一了天上地下的物理世界[12]。融智学则试图通过"道函数"D = f(x, y, z, ict)，将"物"的物理变化、"意"的心理活动、"文"的符号操作纳入同一套函数模型，实现了从"自然数学化"到"智慧数学化"的范式转移。

图1：新五行本体论示意图

图1展示五个维度：物、意、文、道、理义法序位。箭头表示相生相克关系，道居于中心位置协调整体动态。

工程融智学的核心是解决"符号落地"问题，即如何让机器不仅处理语法，还能触及语义和语用。

艾伦·图灵在1936年提出的图灵机模型，定义了"可计算性"[13]。但随后库尔特·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证明，任何足以包含算术的形式系统，要么是不完备的，要么是不一致的；系统内无法证明自身的无矛盾性[14]。这意味着，仅处理符号（"文"）的经典图灵机，必然面临语义歧义困境——它不知道符号所指为何（根据"智=信息处理+选择用意"，这正是信息处理遭遇选择用意不确定性时的情形）。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给出了走出困境的线索："意义即使用"[15]。一个词的意义，不在于它对应什么对象（"物"），而在于它在语言游戏中的用法（语言的约定俗成=人们的选择用意）。这正是"孪生图灵机"的哲学蓝图。它由两台机协同工作：

"文"机：处理符号的语法与形式规则，继承弗雷格、罗素以来的分析传统[16]。

"意"机：模拟意向性，即意识关于某物的指向性。这借鉴了埃德蒙德·胡塞尔的现象学方法——通过"悬置"回到"事物本身"，考察意识活动的基本结构[17]。

当"文"机运算触及哥德尔式的不可判定命题时，"意"机通过模拟主体的使用语境（即生活形式）赋予其意义，从而在工程上（以间接形式化方式）绕开了纯粹形式系统（直接形式化方式）的死锁。

图2：孪生图灵机架构图

图2展示两个相互连接的模块："文"机（符号处理器）和"意"机（意向性模拟器）。输入为形式符号串，输出为已落地的意义。"意"机通过访问"语境/生活世界"数据库来消解歧义。

托马斯·库恩指出，科学革命不是知识的线性累积，而是世界观的格式塔转换[18]。"言识软硬算形式化系统工程"正是这种"范式"概念在工程领域的实践。它将语言（言）、知识（识）、软件（软）、硬件（硬）以及数学建模（算）视为一个有机整体。当某个层面（如软件本体）发生突破时，必须协同调整其他层面，这体现了路德维希·冯·贝塔朗菲一般系统论的整体性原则[19]。

此外，"多胞冯氏机"对元AI的设计，是对艾萨克·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的超越。阿西莫夫的定律是外在于机器人的伦理命令[20]；而融智学的元AI，是将"理义法序位"内化为机器运行的序位逻辑约束，实现了亚里士多德"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论原则在智能体集群中的涌现[21]。

融智学的最终归宿是社会治理与个人修养，它将古典理想转化为可操作的人机系统工程协作程序。

柏拉图在《理想国》第七卷开篇的"洞穴喻"中，描述了灵魂从可见世界转向可知世界的教育过程[22]。传统的教育是哲学家对个体的启蒙；而融智学的"教管学用导社会化系统工程"，则是通过制度设计将整个城邦（社会）置于一个持续的学习与反馈机制中。这呼应了约翰·杜威的实用主义教育哲学。杜威认为"教育即生活"，学校应为社会生活的雏形，强调"从做中学"[23]。融智学的"听说读写译述评"和"图纲线块基点题"及"懂会熟巧用分合"——文理工三大类七遍通的实训实操实践方式方法体系，正是将"做中学"分解为可重复的认知及知行合一综合技能训练。

"三智双融共赢和略"追求的不仅是人机和谐，更是社会正义。约翰·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提出"作为公平的正义"并设计了"无知之幕"的思想实验——在不知道自己社会地位的情况下，人们会选择最公平的社会契约[24]。融智学的"共赢和略"具有类似的无偏私性：它要求在人智、人工智能与协同智慧的博弈中，寻求一种在"无知之幕"后仍能被各方接受的帕累托最优解。这与儒家"和而不同"[25]的共生哲学，相得益彰，既承认差异，又追求动态平衡。

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开宗明义：一切技艺与研究都以某种善为目的，而最高的善即是幸福。幸福不是静态的拥有而是合乎德性的现实活动[26]。融智学的"生活学习工作旅行娱乐"新五常，正是将这种"现实活动"细化。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通过内在的回忆与省思，在时间性中追寻上帝[27]。融智学的"旅行悟道"则是将内在的精神之旅外化为空间移动与场景变换的体验。弗里德里希·席勒认为人在"游戏冲动"中才能达到感性与理性的和谐，实现自由[28]。融智学的"娱乐循理"正是主张，即便是娱乐也应遵循内在的秩序感，从而在审美中抵达智慧。

图3：序位逻辑层次结构图

基于图3：展示单一集合、分层集合、属性集合与杂多集合之间的关系。说明基本元素{0,1}如何组合成层次化结构和属性集合，揭示组合歧义与逻辑悖论的必然性。

表1：广义文本基因及其组合数字化演绎体系的抽象模型

本文通过文献序位的匹配与重构表明，融智学三部曲并非书斋中的空想，而是对人类知识遗产的系统性"清算"与"重组"。它以哥德尔、图灵的数学逻辑为骨骼，以康德、黑格尔的哲学范畴为血肉，且以柏拉图、孔子的社会理想为灵魂，构建了一个贯通本体论、认识论、伦理学与计算机科学的有机体系。

正如卡尔·马克思所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29] 融智学的旨趣恰恰在于此，它通过序位信智的形式化，为人类提供了一套改变世界（即构建人机共生社会）的操作手册。这场跨越时空的智慧对话，最终指向的是一个万物智联时代的"新轴心文明"。

[1] Whitehead, A. N. (1978). Process and Reality. The Free Press, p. 39.[2] 邹晓辉. (2025). 融智学应用场景领军人才实训实操实践示范基地的系统化解决个人发展与社会治理复杂问题的综合性解决方案. 科学网博客.[3] Heraclitus. (2001). Fragments (B. Haxton, Trans.). Viking, Fragment 30.[4] Plato. (1992). Republic (G.M.A. Grube, Trans.). Hackett Publishing, 507b-509c.[5] Cassirer, E. (1955). The Philosophy of Symbolic Forms: Volume One: Language. Yale University Press, p. 86.[6] Hegel, G.W.F. (1977).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A.V. Miller, Tran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488-493.[7] Zou, Xiaohui. (2019). The Formal Understanding Models. In: Sun, F., Liu, H., Hu, D. (eds) Cognitive Systems and Signal Processing. ICCSIP 2018. Communications in Computer and Information Science, vol 1005. Springer, Singapore. [8] Kant, I. (1998).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P. Guyer & A.W. Wood, Tran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A126/B136.[9] 邹晓辉. (2020). 序位逻辑结构及其最简标准示例. 科学网博客.[10] Descartes, R. (1996). 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J. Cottingham, Tran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16.[11] Leibniz, G.W. (1989). Philosophical Essays (R. Ariew & D. Garber, Trans.). Hackett Publishing, p. 5.[12] Newton, I. (1999). The Principia: Mathematical Principles of Natural Philosophy (I.B. Cohen & A. Whitman, Tran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p. 382.[13] Turing, A. (1937). On Computable Numbers, with an Application to the Entscheidungsproblem. Proceedings of the London Mathematical Society, 42, 230-265.[14] Gödel, K. (1931). Über formal unentscheidbare Sätze der Principia Mathematica und verwandter Systeme I. Monatshefte für Mathematik und Physik, 38, 173-198.[15] Wittgenstein, L. (1958).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G.E.M. Anscombe, Trans.). Basil Blackwell, §43.[16] Russell, B., & Whitehead, A.N. (1910). Principia Mathematica.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1.[17] Husserl, E. (1983). Ideas Pertaining to a Pure Phenomenology and to a Phenomenological Philosophy (F. Kersten, Trans.). Martinus Nijhoff, §84.[18] Kuhn, T. (1962).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 150.[19] von Bertalanffy, L. (1968). General System Theory: Foundations, Development, Applications. George Braziller, p. 32.[20] Asimov, I. (1950). I, Robot. Gnome Press, p. 6.[21] Aristotle. (1984). Metaphysics (W.D. Ross, Trans.). In J. Barnes (Ed.),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045a8-10.[22] Plato. (1992). Republic (G.M.A. Grube, Trans.). Hackett Publishing, 514a-517a.[23] Dewey, J. (1916). Democracy and Education. The Free Press, p. 87.[24] Rawls, J. (1971). A Theory of Justic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p. 136.[25] Confucius. (1979). The Analects (D.C. Lau, Trans.). Penguin Books, 13.23.[26] Aristotle. (1999). Nicomachean Ethics (T. Irwin, Trans.). Hackett Publishing, 1098a16-20.[27] Augustine. (1991). Confessions (H. Chadwick, Tran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Book X.[28] Schiller, F. (1967). On the Aesthetic Education of Man (E.M. Wilkinson & L.A. Willoughby, Tran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Letter 14.[29] Marx, K. (1970). Theses on Feuerbach. In C.J. Arthur (Ed.), The German Ideology.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p.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