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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诗1:现代小诗欣赏

已有 146 次阅读 2026-1-21 09:26 |系统分类:诗词雅集

学:学生;教:教师;简:简容;楷体多为简容译文或解读

 

学:我们知道老师很喜欢古典诗词,您喜不喜欢新诗?

简:套用杜甫诗句,我是“不薄今人爱古人”,不贱新诗贵旧诗像臧克家一样,是新旧诗皆爱的“两面派”我也读现代诗和西方诗,但不如传统诗多

比如我很喜欢流沙河《就是那一只蟋蟀》、刘半农《情歌》、席慕容《七里香》、非马《醉汉》和余光中《乡愁》。这主要是因为它们就像北宋大词人柳永著名的《八声甘州》一样,引起了我去国怀乡的强烈共鸣。

舒婷《秋夜送友》也跟像我这样思考人生、追求独立之人心心相印。

徐志摩《再别康桥》、戴望舒《雨巷》、俞平伯《凄然》、朱湘《采莲曲》、辛迪《月光》、郑愁予《错误》、流沙河《寒塘秋色》、罗洛《九江灯火》,等等,也都很有诗味。

我读中学时很喜欢郭小川和贺敬之的诗,它们充满了正能量。大约十年前重读了当年喜爱的这些诗,觉得还不错,尤其是清新流畅,只不过“革命”味太重、篇幅太长了。

我年轻时并不特别喜欢流沙河和公刘的诗,但现在挺喜欢。比如,公刘的剧诗《石头在歌唱》就挺新颖别致深刻够味。不过,我不喜欢流沙河的名诗《理想》,觉得它诗味不足,而他的《故园六咏·哄小儿》,每次读来都催人泪下,尤其是经历过文革、得知其人生境遇之后。

学:总体上来说,您最喜欢什么样的新诗?

简:总的来说,我更喜欢小诗、绝句和小令,而不是长诗。

 “高论无穷如锯屑,小诗有味似连珠”(苏轼)。

 “收拾光芒入小诗”(清朝著名诗人查慎行)。

  我同意中国台湾著名诗人洛夫的观点:小诗才是第一义的诗。

  美国大诗人爱伦·坡甚至认为“长诗是不存在的”。他说一首诗“只是由于它以灵魂的升华作为刺激”,而“一切刺激都是短暂的”(《诗的原理》)。

  言及抒情诗,这大体成立。而且,小诗尤能发挥汉语精炼的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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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读读泰国华人曾心的六行小诗《油条》和《老柳》,它们都很容易理解。

前者是对挚爱的颂歌——这亲密无间是同煎共熬造就的,不会为外界所扰。

后者可有多种解读,譬如怀乡、归根、回归传统、恋家、务实而不好高骛远,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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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刚改革开放后“朦胧诗”的一个代表——顾城的小诗《远与近》很有名,它哀叹人与人之间的心理隔膜、貌合神离:

这里的“你”“我”可以是各种关系下的恋人、亲人、友人、熟人、交谈者,等等。四目相对凝视是最好的心灵接触,而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暗示着你不自在、不肯交心、不专心……,乃至你我缺乏交流?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的眼神显得陌生、拘谨、游移或提防,或者你我的对视是相互审视、相互猜测?再或者我看到的是一双遥不可测的眼睛,反映了你这个自主主体的无限自由而难以为我把握?又或者你我眼光的交织中暗藏着微妙的角逐争斗?而你看云时很近——是因为无须防备而复归于朴吗?这时你坦然自在如行云流水般亲切,与我灵犀相通而相近,这才会似远实近?你不与我这个自主主体,但与大自然这个客体受体的代表——变幻莫测、意象万千的“云”竟能如此融洽。悲哀啊!所以,此诗的寓意恐怕跟吴融《浙东筵上》(以及欧阳修《瑞鹧鸪》)“见了又休还似梦,坐来虽近远如天”相通。此诗更广义的哲思应该是,对人性异化所造成人际关系“似近实远、似远实近”的心理距离感的慨叹,何时才能心心相通而复归自然啊?

不过,诗无达诂,对同一首诗,不同人甚至同一人不同时,理解可以各异。这也是好诗的一大妙处,正所谓“妙处难与君说”,也与康德美学一致:艺术旨在由形象展示丰富的思性内容。

这首《远与近》当年就曾引起大争议,有人要顾城解释。其实,要诗人本人解释其诗,无异于要诗人破坏其诗意。顾城写了《解释》作答:

有人要诗人解释

他那不幸的诗

 

诗人回答:

你可以到广交会去

那里所有的产品

都配有解说员

学:您这么解说解说,那要好多了。不然的话,这首《远与近》,肯定让我们感觉云里雾里的。

简:那好,让我们读一首难度较大的现代小诗《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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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此诗应能肯定,在“楼梯上”这个位置,意味着有“上楼”和“下楼”这两个选择,正像哈姆雷特著名的“to be, or not to be”(“是生,还是死”)。而在这个人生的节点(“此刻”),面临这种抉择的男人不可胜数。这些贾宝玉眼中“泥做的男人”可以是诗人或红尘中各种污浊之人。

上楼,则前途有限,生存空间偪仄,虽能“更上层楼”却只能在晦暗不明中摸索,且已有“钢琴诗人”肖邦一类的大才“先据要路津”——抢占了诗乐交融的制高点;

下楼就是降格,虽然到地面后路途平坦,空间广阔,但身虽处人群之中,而心实难与之相通,以致最终会孤寂地死去——对于诗,与人群为伍就意味着凡庸而死亡。

两种选择都是板上钉钉(都以句号作结),何去何从?

此诗写于1991年。后来的发展的确如此:“下楼”后的一众诗人,“下海”“上路”,成为在广阔的物质天地中金钱大道上的行尸走肉——只关注钞票、房产、股票,诗心都已湮灭。

此诗还因结构相似让我想起南宋程垓的《卜算子》:

独自上层楼,楼外青山远。望到斜阳欲尽时,不见西飞雁。

独自下层楼,楼下蛩声怨。待到黄昏月上时,依旧柔肠断。

 

下面让我们读读小诗《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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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给人这么一个场景:清晨醒来,听到或想到鸟叫,阳光照在脸上。全诗的情绪是阳光向上的,与诗题《相见欢》契合,尽管它也是一个小令的词牌名,总字数相差无几。然而,“清晨”和“很久”意味着刚刚度过了漫漫长夜,——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是什么让我好些天郁郁寡欢、苦闷难熬,以致听不见想不到鸟叫?是与“喜欢的人”的离别甚至分手吗?而给我带来喜悦之“光”的其实是其好消息的到来?

再让我们见识一下新时期“他们”诗派的一首代表作《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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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只有末句着实突兀而令人诧异,一列火车当然“像一列火车那样”。其潜台词是什么?认真想来应该是:列车当然像列车,而不是任何其他东西,比如,它只是列车而不是不可阻挡的“时代列车”,也没有“革命的火车头”,而这些都是此前赋予“列车”的典型政治蕴意。所以,此诗由此宣示:诗要剥去各种附加的东西,特别是滥情矫饰,还事物以本来面目,就事叙事,摒弃背后的社会象征、文化色彩和意识形态意涵。

此诗以这种新颖的方式作此宣示,值得关注,但不值得一再仿作——这种全仗新颖的游戏,重复即滥,乐趣和价值不再,即所谓“奇过(过度)则凡,老过则稚,此君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明“后七子”领袖王世贞《艺苑卮言》卷四)。遗憾而不奇怪的是,它有不少精神雷同的仿作。

还有,由这几首诗可见,这类现代诗能带来猜谜似的知性乐趣,有益于哲思,但不易引起感情共鸣,且音韵美不足。

学:我也尝试读过一些新诗,但总觉得不咋样。这是我的问题还是新诗的问题?

简:并非人人都适合于欣赏诗。最能欣赏诗的人,往往情感特别是同理心比较丰富细腻,善于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体悟其美。要欣赏现代诗,我建议你买一本收录优秀现代诗的诗选,而不是随便一本现代诗集,更不是一本过于偏重于第三代或新世纪派的诗集。每次只读二三首,每首都慢慢地、极富感情地吟诵多遍,多体会诗的画面、诗的意象、诗的乐感、诗的蕴意,多设身处地想想假如你是诗人,为什么要写这首诗?它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这么写?这样也许你会喜欢上一些优秀现代诗,从字里行间看出意象,听出音乐,悟出情趣。

美学大师朱光潜说得好:“真正的文学教育不在读过多少书和知道一些文学上的理论和史实,而在培养出纯正的趣味。这件事实在不很容易。培养趣味好比开疆辟土,须逐渐把本非我所有的变为我所有的。记得我第一次读外国诗,……当时我实在不觉到这诗有趣味。后来明白作者在意象音调和奇思幻想上所做的功夫,才觉得这真是一首可爱的杰作。这一点觉悟对于我便是一层进益,而我对于这首诗所觉到的趣味也就是我所征服的新领土。(《天资与修养·谈读诗与趣味的培养》)

意象诗派领袖庞德也说:真正搞懂几首绝妙好诗比大量闲扯更能让人学到诗。【Ezra Pound, ABC of Reading,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61: Man can learn more about poetry by really knowing and examining a few of the best poems than by meandering about among a great many.

很遗憾,我们这个时代急功近利,躁动不安,少情多欲,肉赘灵缺,日渐趋同,诗情淡去,诗意沉沦。而要欣赏诗就得静下心来,从容不迫。而且,三四十年来,商风渐盛,物化日重,诗心自然渐行渐远。多读好诗,特别是亲近大自然或者抒发人心的好诗,可以解毒,有助于平矜释躁,回归本真,抵抗物欲,跳出现代的庸俗之网,医治我们心灵麻木、身体躁动、贪欲日增的时代病。即《千字文》所谓“守真志满,逐物意移”。

当代诗人沈奇说得极端而有理:“对于迷失的现代人,诗已成为我们唯一来反抗生命中的无意义以及对现代科技文明的焦虑与迫抑感,从而获得充实与慰藉的最后栖息地。”(《沈奇诗学论集·终点与起点——关于第三代后的诗学断想》)

学:这么说,读诗很有好处。

简:当然,读好诗很有好处。看小说大都只关注其中的故事,玩游戏只是消遣,而读诗不只是消遣。人的一生总有不少低沉烦恼之时,这时读诗是一种最好的排遣。烦恼时读诗特别是吟诵诗,能调节情绪,平整情感,抚顺不平。这是所谓“诗歌疗法”,因为诗多抒情,直接诉诸感情,且言简义丰。何况,欣赏诗既要自己节制情绪,还要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所以说诗养成性情,陶冶情操。

朱自清说:“有些人在生病的时候或烦恼的时候,拿过一本诗来翻读,偶尔也朗吟几首,便会觉得心上平静些,轻松些。……诗是抒情的,直接诉诸情感,又是节奏的,同时直接诉诸感觉,又是最经济的,语短而意长。具备这些条件,读了心上容易平静轻松,也是当然。自来说,诗可以陶冶性情,这句话不错。……诗调平情感,也就是节制情感。诗里的喜怒哀乐跟实生活里的喜怒哀乐不同,这是经过‘再团再炼再调和’的。……读诗所欣赏的便是诗里所表现的那些平静了的情感。假如是好诗,说的即使怎样可气可哀,我们还是不厌百回读的。在实生活里便不然,可气可哀的事我们大概不愿重提。这似乎是有私无私或有我无我的分别,诗里无我,实生活里有我。别的文学类型也都有这种情形,不过诗里更容易见出。读诗的人直接吟味那无我的情感,欣赏它的发而中节,自己也得到平静,而且也会渐渐知道节制自己的情感。一方面因为诗里的情感是无我的,欣赏起来得设身处地,替人着想。这也可以影响性情上去。节制自己和替人着想这两种影响都可以说是人在模仿诗。诗可以陶冶性情,便是这个意思。所谓温柔敦厚的诗教,也只该是这个意思。”(《〈唐诗三百首〉指导大概》)

中国一贯重视诗教,强调其温柔敦厚的特效。这靠一般的读书不易办到。

朱光潜说:“诗不但展开视野,扩大人生的领域,而且也提高心灵的水准。我虽非陶潜或莎士比亚,我能欣赏他们的作品,也就跟着他们见到许多自己无凭借即不能见到的境界,达到自己无凭借即不能达到的胸襟气度;至少是在欣赏的霎时,我的心灵方面逼近陶潜或莎士比亚。(《天资与修养·诗的无穷》)

他们的可敬之处,我们“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杰出的诗人最不随波逐流,最特立独行、鹤立鸡群,其诗也最有助于我们跳出日常生活的喧嚣、俗世利益的桎梏、低劣悲戚的心境。其观点也最新颖别致、与众不同,最能使我们挣脱时弊的束缚。

关于诗的益处,鲁迅说得透彻精辟[1]

一切艺术其实都在使人兴感怡悦,文学亦然,它与个人和国家的实利道理无关。论其效果,益智不如史书,诫人不如格言,致富不如工商,取功名不如文凭。但只有靠文学,人才能近乎完满。英国有人说:观诵文学艺术杰作,看似无益于人,其实正如在茫茫大海里游泳锻炼,身心都大大受益,尽管大海实际上只有波起涛飞,绝无情愫,并未授予任何教训、格言;故文学之于人生,作用决不次于衣食住行、宗教道德,因为人人都有时勤勉自觉,有时恍惚失意,有时致力谋生,有时淳厚快乐,有时活动于现实,有时神驰于理想,若偏执于某一端,则不完满。文学的无用之用,正在于此吧?为什么呢?因为它能涵养人的精神,此即文学的功用。

文学还有一大功用。其大作无不能开启人生秘密,即人生真理,道出事实法则,此理微妙幽玄,为科学所不能言。如热带人从未见过寒冰,跟他讲冰的原理,不如直接拿冰给他看、给他摸。文学亦然,虽然条分缕析、谨裁慎判、论理严密不如学术,而人生之理却蕴藏于其词句之中,使人心灵明亮,人生融洽。如同热带人见到冰后,以往不可思议言喻的,都历历在目。英国诗人阿诺德以诗为人生之评定,亦正此意。因此读荷马史诗,非但近诗,且与人生相合,清晰见其优胜缺陷之所在,更尽力成就圆满。此乃其效其力,有教示之意,有益于人生,而其教并非平常之教,它展现了自觉勇猛发扬精进。凡衰败不振之邦国,都始于不听取这一教示。

从社会学来看,又有不同,关键在文章与道德的相关上:诗主要在于观念之真,在于诗人的思想感情与人类普遍观念一致,这有赖于十分广泛普适的经验。诗与所依赖的经验一样广泛普适。所谓道德,不外人类普遍观念所形成。因此诗与道德的相关都出于造化。诗符合道德,即为观念之真,生命在此,不朽在此。否则必与社会法则背道而驰,违反人类的普遍观念,得不到观念之真。一失去观念之真,诗当然消亡。所以,诗的消亡全因违反道德之故。然而,违反道德之诗为何竟能存在?答曰,那只是暂时的。《诗经》“思无邪”之说,实在与此相契合。

 

大而言之,晚清诗界革命的领袖黄遵宪说:“诗虽小道,然欧洲诗人出其鼓吹文明之笔,竟有左右世界之力。”(《人境庐诗草笺注·与丘菽园书》)

如果喜欢唐诗宋词,那我推荐20集《唐之韵》和20集《宋之韵》,它们面向大众,且都能深入浅出,把唐诗宋词的妙处解说得相当到家。《东方卫视》自2019年以来开播了几百期的《诗书画》,对于培养一个人的诗心以及提升诗词欣赏水平,大有裨益。十集纪录片《诗行天下》,谈诗情画意,诗意生活,令人向往,蛮有韵味,值得一看。我觉得,但凡心中有诗之人,都会喜欢。不知何故,《诗行天下》谈到并出现了不少大诗人,但未提“中华诗祖”屈原,而且在吟诵的众多诗篇中,没有一首楚辞,这略显片面不足。

中外文学家大都认为,诗是文学的皇冠,是最高雅的艺术。欣赏诗可以说是一种高雅的游戏,它跟欣赏音乐和书画一样,是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诗、画、乐都是人类神奇的杰作。

[1]《摩罗诗力说·三》:由纯文学上言之,则以一切美术(艺术)之本质,皆在使观听之人,为之兴感怡悦。文章(文学)为美术之一,质当亦然,与个人暨(与)邦国之存,无所系属,实利离尽,究理弗存。故其为效,益智不如史乘(史书),诫人不如格言,致富不如工商,弋功名不如卒业之券(毕业文凭)。特世有文章,而人乃以几于具足。英人(爱尔兰诗人)道覃(E. Dowden)有言曰:“美术文章之桀(杰)出于世者,观诵而后,似无裨(益)于人间者,往往有之。然吾人乐于观诵,如游巨浸(大海),前临渺茫,浮游波际,游泳既已,神质悉(都)移。而彼之大海,实仅波起涛飞,绝无情愫,未始以一教训一格言相授。顾(但)游者之元气体力,则为之陡增也。故文章之于人生,其为用决不次于衣食,宫室,宗教,道德。盖缘人在两间,必有时自觉以勤勉,有时丧我而惝恍,时必致力于善生(谋生),时必并忘其善生之事而入于醇乐,时或活动于现实之区,时或神驰于理想之域;苟致力于其偏,是谓之不具足。”严冬永留,春气不至,生其躯壳,死其精魂,其人虽生,而人生之道失。文章不用之用,其在斯乎?约翰穆黎(英国哲学家穆勒)曰:“近世文明,无不以科学为术,合理为神,功利为鹄。”大势如是,而文章之用益神。所以者何?以能涵养吾人之神思耳。涵养人之神思,即文章之职与用也。

此他丽(付丽)于文章能事者,犹有特殊之用一。盖世界大文,无不能启人生之閟机(秘密),而直语其事实法则,为科学所不能言者。所谓閟机,即人生之诚理(真理)是已。此为诚理,微妙幽玄,不能假口于学子。如热带人未见冰前,为之语冰,虽喻以物理生理二学,而不知水之能凝,冰之为冷如故;惟直示以冰,使之触之,则虽不言质力二性,而冰之为物,昭然在前,将直解无所疑沮(疑惑阻碍)。惟文章亦然,虽缕判条分,理密不如学术,而人生诚理,直笼(蕴藏)其辞句中,使闻其声者,灵府(心灵)朗然,与人生即会(契合)。如热带人既见冰后,曩(以往)之竭研究思索而弗能喻者,今宛在矣。昔爱诺尔特(M. Arnold)氏以诗为人生评骘,亦正此意。故人若读鄂谟(Homeros)以降大文(荷马史诗),则不徒近诗,且自与人生会,历历见其优胜缺陷之所存,更力自就于圆满。此其效力,有教示意;既为教示,斯益人生;而其教复非常教,自觉勇猛发扬精进,彼实示之。凡苓落颓唐之邦,无不以不耳(听取)此教示始。

顾有据群学(社会学)见地以观诗者,其为说复异:要在文章与道德之相关。谓诗有主分(主要因素),曰观念之诚。其诚奈何?则曰为诗人之思想感情,与人类普遍观念之一致。得诚奈何?则曰在据极溥博(普泛)之经验。故所据之人群经验愈溥博,则诗之溥博视(同样)之。所谓道德,不外人类普遍观念所形成。故诗与道德之相关,缘盖出于造化。诗与道德合,即为观念之诚,生命在是,不朽在是。非如是者,必与群法僢驰(背道而驰)。以背群法故,必反人类之普遍观念;以反普遍观念故,必不得观念之诚。观念之诚失,其诗宜亡。故诗之亡也,恒以反道德故。然诗有反道德而竟存者奈何?则曰,暂耳。无邪之说,实与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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