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目 马年说草木 马桑的那些事

                            西北大学  李智选

关键词：生肖马年；马；带马字的植物；

2026年是农历马年。严格上是从2026年的2月17日开始。

我不是动物学者，和您一样对马没有过多地知晓，从事植物学教学与研究多年。只能从植物学方面来讲讲带马字的植物。

这在没有从事植物学教学以前，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个大的类群，她是马鞭草科。

马鞭草科植物多为丛生的灌木、少量为乔木或草本，茎常呈四棱形，叶对生，花序多种多样，花冠多为二唇形，果实为核果、蒴果或浆果。该科植物广泛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部分种类具有药用、观赏或经济价值。总共75属，3000种，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我国有20属，174种，陕西省分布8属22种，主产地为长江以南各地。有些供药用或观赏用，少数作木材用。

我的植物图库里面马鞭草科植物有海州常山、臭牡丹、老鸦糊，等（见图）。

还有一个类群是马桑科，丛生样灌木，或者多年生草本；小枝具棱角。单叶，对生或轮生，全缘。花小，单生或排列成总状花序；浆果状瘦果，成熟时红色至黑色。只有马桑属一属，约15种，分布于地中海区、新西兰、中南美洲、日本和我国。我国有3种，分布于西北、西南及台湾。

关于马桑的自然分布，根据我多年的植物学考察，在秦岭的南坡宁陕火地塘见过，但是在它北边旬阳坝镇却没有分布，向北走50公里广货街镇蒿沟村秦岭峡谷乐园路边，又出现，这里是秦岭南坡最北边。说明植物的地带性，具体到一种植物，亚热带植物马桑的分布，在局部也是斑块性。

说起马桑的麻醉作用，倒让我想起学生时代听来的另一桩趣事。那次实习的“禁音”事件后，我们查阅了不少文献，才发现马桑之“毒”，古人早已明了。《本草纲目》中便有记载，说马桑叶“有毒，不可服”，服之“令人心迷”。这“心迷”二字，用得极妙——不是全然昏死，而是心神迷离，恍恍惚惚，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后来在药用植物学的课上，老师专门讲到了马桑的麻醉机理。原来马桑果实中含有马桑内酯等成分，能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小剂量时让人言语迟钝、反应木然，大剂量则会痉挛抽搐，甚至危及生命。老师讲得严肃，我们却听得发笑——这不就是天然的“失语剂”么？比武侠小说里的“哑穴”还来得方便，摘几颗果子就能让人“失声”两日。

于是便有了个流传在同学间的笑话：说某君欲追系花，苦于口笨舌拙，便去请教植物学师兄。师兄沉吟片刻，悄悄塞给他一小包马桑果，附耳低语：“表白前，给情敌吃这个。”某君大喜，依计而行。第二日，情敌果然沉默如金，某君得以畅所欲言，滔滔不绝说了两个时辰。谁知系花听完，淡淡道：“说完了？我倒是觉得，昨天那个安静的他，比今天这个聒噪的你，可爱多了。”

这笑话自然是杜撰的，却也道出了几分真谛：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而马桑这种植物，恰恰站在了沉默与癫狂的边界上——她让人失语，却也让人失控；它能禁音，也能致幻。在陕南民间，甚至有老人警告孩童：马桑果吃多了，会看见山精鬼怪，在崖边跳舞。这大概是最朴素的毒理学教育了。

说到马桑的分布，倒让我想起这些年在秦岭考察的种种。火地塘的马桑，长在沟谷深处向阳坡面，与青冈、盐肤木为伴，枝条虬曲，像是被山风揉搓过的；广货街蒿沟村210国道旁的马桑，却生在村口路边，与炊烟鸡鸣为邻，每年五月开花时，紫红色的小穗垂下来，引得蜜蜂嗡嗡地闹。而广货街那一丛，偏偏长在公路拐弯处，车过尘起，它却安然自若，叶子绿得发亮，仿佛这些尘土不过是给它镀了层金边。

这种“斑块性”的分布，最是耐人寻味。明明是亚热带植物，却在秦岭南坡最北面偶然现身；明明喜暖畏寒，却能在这温带的山谷里扎根。植物学家说这是“生态交错带”的奇妙，是气候、地形、水文共同编织的奇迹。我却觉得，这更像是马桑自己的选择——她不想随波逐流，不想整整齐齐地排队，它就要这样散散漫漫、星星点点地活着，在这山里做一个流浪者，一个隐士，一个不守规矩的异数。

去年深秋，我又去了一趟宁陕。从旬阳坝往上走，到平河梁，再到火地塘，一路落叶纷飞，山色空濛。在火地塘的老村口，那丛马桑还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灰褐色的枝干，曲折如篆书。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说起马桑果的事，都笑了：“她那果实谁敢吃？小时候大人吓唬我们，说吃了肚子会炸开，肠子流出来变成蛇。”一个老人指了指树干：“你看这木头，烧火都不燃，光冒烟，没火力，我们叫她‘闷火桑’。”

闷火桑——这名字倒是贴切。马桑就是这样，烧不出烈焰，却能让人沉默；开不出繁花，却能在深山里年复一年地绿着。她像是一个隐喻，提醒着我们：有些力量，不在喧嚣中，而在寂静里；有些分布，不在连绵中，而在斑驳里。

离开时，夕阳正从山坳里斜照过来，给马桑镀了一层暖色。远处，广货街的方向，有车灯亮起，忽明忽暗，像是另一个斑块里的马桑，在暮色中向我点头。

图文皆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