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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斌杰先生在书房工作·资料来源:《先秦两汉文学论集——祝贺褚斌杰教授从教五十周年》 《先秦两汉文学论集——祝贺褚斌杰教授从教五十周年》·收有我的文章《<离骚>“先路”与屈原早期经历的再认识》
发起中国屈原学会成立的“辽宁省屈原研究学术讨论会”全体合影·大连·1983·前排左起第九是本文作者·资料来源:本人所存照片
多年前,写过一篇替母亲洗脚的短文。因而连带想起为褚先生搓脚的事。当时,褚先生在北医三院住院,我跟方铭教授一起去看望他老人家。我俩兵分两路,方铭到有关部门为先生办事,我到病房去。进门,看到褚先生躺在病床上,面色特别不好,询问之后得知,他因胃部大出血,一直不停地输血、输液。那几天很冷,可以设想,往一个病人身体里整天灌凉水是什么滋味!我坐在床头,掀起盖被,轻轻地为先生搓脚。先生竭力想制止我,可他老人家身上扎了好多针头,动弹不得。我对先生说,《孟子》言,挟泰山以超北海不能,为长者折枝也办不到吗?我轻轻为先生揉搓着,慢慢地,他的脸上有了些红润。先生说,你停停,等你师母回来让她搓吧。从这句话中,我知道,老人家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也认可我的举动。
褚先生年轻时富于才华,上本科时,就著有《白居易评传》。该书出版时,他才24岁,可以说,学术前程无限,可惜1957年被打成右派,蹉跎二十余年。退休后,北大中文系对他还很尊重。七十大寿时,中文系还以系里的名义为他举办了纪念活动,我带五岁的小女儿参加了。看到褚先生的时候,孩子给先生背诵了一大段《楚辞·天问》,先生又吃惊而又高兴地开玩笑说:“真不错,我吸收你为中国屈原学会小会员!”回想往事,不胜感慨。
知道褚斌杰先生的大名是在河南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那时,广播电视大学正办得红火。开封市电大到河南大学请老师线下辅导,师兄华锋被敦聘。有一次,华锋兄要出差,请我替他上几次课。那是我第一次登上讲坛。所用的教材是主讲教师褚斌杰先生所编写、中国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文学史》第一册。据华兄说,我的讲课非常成功,学生反映很好。我想,褚先生编写的教材适用是首功。
第一次见到褚先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当时在东北师大杨公骥先生门下读博,因为某些原因,未能在八十年代末按时取得学位。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到北京找工作,因为没有什么门路,遍地乱撞。一天,跑到畅春园褚先生的家里,这就算是和先生认识了。现在想来,胆子真大。我和先生并没有什么故旧关系。甚至没见过一面,就相信先生会善待我。
一进门,先生正守着一个大盆洗衣裳。看见我进门,擦擦手,给我倒了一杯水,让我坐在旁边的板凳上聊。先生说,北大进不了,我太太在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工作,看能不能帮你联系一下这个单位。先生还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北京大学能够容纳的学者有限,许多出色的学者在北京其他各学术单位工作,并不影响大家之间的学术交流。后来,褚先生的夫人黄老师尽心尽力地帮我联系工作,虽然没有成功,但我不忘先生和师母的好意。
先生对我看重及对我的提携,显见于提名我担任中国屈原学会理事这件事上。
我学习楚辞很早,六十多年前,在郑州四中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受到高中部同学吴观宁(1978年起,我们在郑州大学同学四年)的影响,就看过马茂元先生的《楚辞选》,虽然不很懂,但留下了印象。五十多年前,在郑州国棉六厂当工人的时候,认真读过朱东润先生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第一册,上大学前,就背会了《离骚》及《九章》《九歌》中的一些篇目。这些成为我在1978年和1979年考研基本功的组成部分,我有博客文章述及。我还是中国屈原学会的发起人之一(见附图及说明)。由于某些原因,我曾缺席学会的一些活动,所以长时间没有进入理事会。2000年学会第八届年会的时候,褚先生明确表示,根据我的学术水平及对学会的贡献,应该尽快解决我的理事问题。褚先生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又富于决断。在北京语言大学举行的那次会议上,先生因故离会前,明确指示主持会议的人,务必排除某些阻力,解决我的理事问题。先生的提携,我永志不忘。
先生没有担任过什么行政职务。按照现在的说法,可以说没有什么资源,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各种途径帮助我们。沈玉成先生去世后,我前往八宝山参加葬礼,和禇先生一起排在吊唁的队伍中。先生看到前面排着的金开诚先生,就拉着我,向金先生进行介绍。金开诚先生是《楚辞》研究名家,和褚先生同出游国恩先生门下,又同在北京大学任教。他担任着多种重要的社会兼职,具有相当的社会影响力。虽然我以后并未多与金先生接触,但褚先生的好意我是领会的。
褚先生是一个热心的,正派的,是非分明的人。2001年,在湖南张家界举办中国诗经学会第五届年会,办会的人出于某种目的,用不订火车卧铺的办法,强制外国学者乘飞机到北京。有一个名为安秉钧的韩国教授(后来担任过韩国京畿大学校的校长),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乘坐飞机。安教授找到褚先生,希望帮助解决。先生命我找时任该学会秘书长的王某交涉。我向王某转达褚先生的意见后,其人不仅不解决问题,还对我口出不逊,甚至动手动脚,被我一拳打翻在地。事后,他跑到褚先生房间哭诉。褚先生的博士生ZM曾对我叙述当时场景。她说,先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管王某说什么,不接腔,师母黄老师在旁边说:“小鸥是好人啊!”搞得王某无趣地走了。
2006年夏末秋初,先生因病住院,期间又发生了腿部骨折。不得已,住进北郊的工人疗养院。我和方铭教授一起去看望他。先生看到我们,很是伤感。我们推着先生的轮椅在疗养院的大树下谈话时,先生说,他还有愿没还。先生说,江西的几所大学早想请他去讲学,一直没抽出时间,等病好了,带着我俩去江西。没想到,这竟是永诀。先生临终不忘学术,真乃书生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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