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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到1992年的十多年间,我三次见到过王季思先生,还曾和先生有过比较深入的交谈,获益甚多,终生难忘。
第一次见到王季思先生,是1979年12月1日(这个准确的日期系经同窗裴兄日记核准)。当时我正在郑州大学中文系读本科。王先生到郑州参加一个学术活动,郑州大学因地利之便,请到他老人家来给本系同学作讲座。一同来的还有华东师大的钱谷融先生。钱先生戴着一个浅咖啡色的毛线织的贝雷帽。谈笑风生。讲的题目是曹禺的《雷雨》,他略带自嘲地说,多年不搞研究了,只好“炒冷饭”。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上海风格的词语,印象深刻。王季思先生似乎是穿着一件旧式的黑色棉衣,戴毛线帽。他的题目是元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具体内容记不大清楚了。讲座快开始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王先生,赶忙侧身侍立,王先生向我颔首微笑,走进会场。
第二次见到王季思先生,是1988年的冬天。当时,我在东北师大杨公骥先生门下读博。吉林省文化厅主办的《新文化报》有一个“名人访谈”栏目,编辑部得知我到广州访学,请我代表该报对王先生进行采访。我在康保成兄的陪同下,来到中山大学东北区马岗顶的王季思先生寓所。由于保成与王先生通过气,先生事先还看过我带去的几份《新文化报》,知道该报的风格及访谈目的。见面时,他拿出自己所拟访谈提纲。题目为“从老大的十年回顾艰勤的一生”。
王季思先生手书谈话提纲(原件现存康保成教授处)
王季思先生的谈话非常系统、清晰,由康保成教授作记录。以下内容系据康保成教授《王季思先生晚年的学术情怀》(《温州大学学报》2019年第53)一文转录,并用我所存先生手书影印件核对(原件已在2018年移交康保成教授保存):
老大十年的成就,培养了四批研究生,出版了十部以上的专著,还写了不少诗词散文,我的《移家马岗顶》一诗抒发我晚年的心境:
曈曈晓日上东窗,
又见先生校点忙。
三面绿云新世界,
半间书室小沧桑。
关灯止读人何在,
击节高吟客已亡。
犹有老来堪慰处,
门前花树正芬芳。
晚年心情的愉快,基础在于青壮年时期的艰勤拼搏。(下略)
康保成教授前述文章的《摘要》说:王季思先生“在访谈中回忆了自己一生的治学经历,坦言自己晚年的心境,提出为人处世的‘中才’观。”该文内容丰富,这里不能俱引。
王季思先生在谈话中,还引司马光论登山之道,对我说,“徐行则不怠,脚踏实地则不踬。”先生说,治学亦当如是。多年来,我牢记先生教诲,著作不敢有虚妄之言。遗憾的是,由于各种原因,对王先生的这次访谈未能见刊。
1992年春天,我到广东、海南寻找出路。当时,是《深圳特区报》的《东方风来满眼春》一文即将发表的前夕。我到广州的时候,康保成兄将我的情况告诉了王季思先生,先生很为我操心,约我到府上谈话。那次会见令我特别感动。先生当时年事已高,较四年前见面的时候,身体亦显得大不如前,但他不但详细询问了我的境况,还试请他的长公子帮我想办法。虽然最终未有理想的结果,那番好意是我难忘的。此次对先生的拜谒,给我印象最深的还不止是先生提携后进之德,更是他思想上的晚年变法。一些内容在前述康教授的文章中已经讲得比较充分了,这里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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