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要求任课老师道歉》

上学期的事了。某天收到四五个学生对某课程的投诉。这么多email 同一天发过来，明显是学生们预先商量好的。

我回邮件说，欢迎大家过来找我聊。如果需要，也可以叫上其他有问题的同学一起。约定的时间到了，一下来了十五六个学生。我工作十几年，第一次有这么多学生一起来我办公室反映同一门课的问题。我的办公室不大，赶紧临时把会议地点换到楼下的教室里。

跟学生的开会的过程也比较有趣，学生们轮流对某课程进行炮轰，各种大小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些问题不少是确实存在的需要改正的问题，但严格来说，基本都是技术内容，似乎没有涉及人身侮辱，家国大事的，少数可以上升到工作态度但稍有勉强。

说着说着，某同学要求任课教师对相关学生道歉，多个同学附和。跟前面的email类似，我的第一反应是，要求任课老师道歉，这个大概率也是学生预先商量好的，要一起发难。

学生要求老师道歉的事情，过去也发生过几次了。包括我自己，也给学生道歉过。

道歉这事情，最为玄妙，可大可小。你认为道歉是了不得的事情，那它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你觉得它鸡毛蒜皮，就真的可有可无。anyway，我建议学生说，这个要求我无法支持。我个人非常不建议同学们提这个要求。

朦胧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如果老师犯得的是技术类（而非人格侮辱类）错误，而在学生的压力下道歉，一定对学生自己的成长有非常不好的影响。这个感觉非常明确且强烈，但有点懒得去想清楚为什么。

后续和教师做了深度沟通，矫正了一些问题，调整了一些设置，课程总算顺利结束。学生似乎接受了我的建议，最后并没有要求任课老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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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说跟老师学不到东西》

前两天的事情。由于某些原因需要跟某个已经退学的同学通电话。该同学应该还是有遗憾和委屈——这个也是难免。

聊天过程中，学生提到，TA无法从前任导师那学到东西。

我心里想。其实到了博士阶段，基本都是靠自学了。想从老师那里学到东西，有点不切实际。我自己学生在搞的项目，除了项目的目标之外，技术细节我基本都不明白。一直不停的提醒学生们，有问题问ChatGPT，比我水平高多了。

学生组会，经常发生的事情是，学生先讲一个他遇到的问题，然后说chatGPT建议的解决方案，然后尴尬的望向我。我厚着脸皮对学生的做法表示赞赏，鼓励大家都要照着做。跟老师学不到东西，是普遍存在的现实，并不是问题。好好跟AI混，比跟导师聊强多了。

跟老师能学到啥？能够了解领域前沿，能够给你指向正确方案的博士导师应该少于三分之一。作为一个导师，能够不给你添麻烦不给你带到沟里就不错了。

也是前段时间，有去了某牛校访问的本校学生在本校分享科研经验。期间提到本校教师的水平（相对而言）普遍不高。同在现场的某教师说他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我说，要是我在现场一定表示强烈赞同。咱水平确实都非常有限。然后鼓励在场的同学们要好好干，后面争取进入到牛校去找大牛做高水平的工作。

当然，前面4段都是心理活动，实际上，当时只是唯唯诺诺的在电话里回应着学生的抱怨.（所谓心里的戏很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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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要起诉学校》

前两天发生的事情。研究生院要为某学生的问题开会，要求研究生院、学院和系三方都参加。

我说，没必要吧。学生想怎么样大家都支持，没啥可讨论的。但会议还是组织了。

会议确实涉及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学生并不开心，从嘴里冒出一句，“如果……, 那就法庭见了”。当时场面有点混乱，学生的话也很轻，很快被后面的对话盖过去了。实际上这句威胁感十足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事情还是挺清楚的，问题的根源也是很清楚的。与会议在场的几位老师无关，几个老师对学生是全力支持的状态，我自己已经提出并准备做一些非我职责范围的工作了，另外某个老师也挺委屈做了不少额外的事情，但学生似乎并不满意，也没有看到问题所在，威胁要起诉学校，当时还是有些让人寒心。

后续复盘这个事情，觉得还是也不要怪学生了吧。发生的问题超过了ta的处理能力；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无法看清事情的真相，于是想用所有可能的手段保护自己的权益。本质是没有看清。（也或者只是看到一句英语（see you in court）觉得非常酷炫，随嘴就飙了出来，根本没过脑子。）

上年纪了，发现不再和学生们自然共情，不再能感同身受；需要挖掘当年的记忆，刻意提醒自己记得当年读博时的心里压力和当年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