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说到学院要重组。

这两个月，新学院的架构基本确定。正副院长、各学科主任和研究中心主任的人选已经敲定，各项事务也在持续向前推进，相关责任（比如教师招聘）已经开始慢慢转移到新领导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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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的是，在重组过程中，能够明显看到两类心态的变化。

有些之前担任系主任、副院长的老师，虽然过去几年工作做得不错，但整体上已经显出疲态，主动放弃竞聘新学院对应岗位，预计会暂时离开行政队伍。这类人似乎都面临着动力不足、方向不够明确的问题。当然，他们大多已经是正教授（比如A教授、B教授和C教授）。在行政岗位上辛苦熬了几年，好不容易评上教授，也就懒得继续折腾了。

也有一些过去十多年一直专注学术、很少深度参与行政事务、科研成果相当不错的教授，主动竞聘新一届学院管理岗位（比如D教授、E教授和F教授）。这种从科研专注型教授主动向行政靠拢的转变，总让我有一种武当七侠转投官府当差的既视感（此处并无贬义）。相比前一类，他们往往更加意气风发。前十年在科研圈打拼，已经积累了不错的成绩，现在开始进入新的赛道，希望进一步拓展自己的影响力和抱负。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考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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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属于前一类。这两年明显感觉精力不足，也很早就和相关领导明确表示，不会在新学院担任任何行政岗位。

暂时不考虑继续做行政，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系主任毕竟做了五年，多少有些疲倦了。

这种疲倦和工作量本身未必有太大关系，更多是情绪和心理上的消耗。

前两天和即将进入新一届管理班子的F老师闲聊。F老师之前一直担任专业主任，也承担了大量工作。我自己也做过五年专业主任，大体能够猜到ta目前的经验范围和心理阶段。按照我的经验，专业主任的工作虽然繁琐复杂，工作量很大，但总体还是“事”的问题。只要投入足够时间，一项一项处理，总能解决。系主任则很不一样。涉及到人的时候，经常需要挠头。

和F老师聊起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时，我说，涉及“事”的工作，很多时候只是工作量大；涉及“人”的工作，则往往复杂得多。比如G老师……（此处省略吐槽150字），还有H老师……（此处省略吐槽150字），这类事情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F老师也承认，过去几年虽然做了很多具体事务，但几乎没有真正处理过复杂的人事问题，和我的判断基本一致。当然，也正因为之前没有经历过，未来的工作才会更有意思，能够体验到一些新的东西。

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对未来的判断。

我估计未来几年会出现几个趋势：第一，年度量化考核会更加严格，包括投入和产出两方面。第二，学校会更强调转化、经费以及产业合作。第三，总体科研经费和实际科研支持可能会出现较大幅度缩减。

对应地，原生物系部分偏基础研究方向老师的生存空间会受到挤压。一些过去在原有评价体系下表现良好的老师，在新的评价逻辑下可能变成“不合格”。师资国际化也可能受到影响。系里接近一半是国际教师，而他们整体获取经费的能力普遍弱于国内教师。如果整体经费下降、科研支持减少、考核更加严格，那么少数科研能力较弱的老师可能会被调整到教学岗，承担更多教学任务。教学教师数量增加之后，又会进一步提高普通教学科研岗的要求。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未来几年出现大量抱怨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当然，抱怨本身并不意味着这些转变是错误的。恰恰相反，我认为学校的调整已经明显晚于外部的大环境。表现长期不达标的教师，本来就应该退出；科研产出不足的老师，转到教学岗并承担更多课程，也符合逻辑；学科布局向产业转化方向倾斜，基础研究规模适度收缩，同样是现实趋势。只是这些正确的转变必然会伤人。玻璃心的人不太适合做这种工作。把这些事情交给更有能力、更有魄力的人去推动，是更合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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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主动离开行政轨道是不是一个错误。

人生中的机会其实并不多，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我自己做过系主任，本身也是很意外的事情。换一个时间点，换一个环境，也许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系主任做了五年，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最困难的那些内容，已经不太方便说了。（但过去5年做行政工作的，大概都知道我在暗示什么。）五年时间里，系里的专业从3个增加到7个，教师数量从13人增加到27人，生师比达到29。作为参照，隔壁两个系以及另外一个类似学院的数字分别是xx、xx和xx。一路走来，确实有不少感慨。过去几年的寒暑假，基本都被行政工作占据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未来某天会不会重新回到行政岗位？也不是没有可能，有相关经验的人回到类似岗位的阻力应该小很多，但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做太多预判，边走边看就好。足球里常说一句话：Never say never。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按理说人生的大方向似乎已经定型了。但隐约又觉得，未来仍然存在一些变化的可能。即使最终没有变化，也完全可以接受。广大中老年朋友应该理解这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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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认为，人生如钟摆，在痛苦与无聊之间不断摆动。过去几年大概偏向痛苦。接下来半年，或许会慢慢摆向无聊。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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