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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孔子遇上AI之十一:
《孔主编穿越玩AI,不述而作也挺嗨》
傍晚,曲阜阙里街,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一条金带子。我正溜达着,脑子里还琢磨着下午那场关于“儒家伦理与算法伦理”的学术会议,一抬头,嘿,对面晃晃悠悠走来一位白发老者。
这位老先生,走得慢,嘴里还嘟嘟囔囔。我竖起耳朵一听,好么,念的是:“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嚯!这不是孔夫子的口头禅嘛!再一打量,个子挺高,身板儿挺直,面容清瘦,目光倒是炯炯有神——这不就是曲阜城里那尊雕像走出来了吗?
我赶紧迎上去,张口就想喊“孔圣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人家生前最烦这号虚头巴脑的称呼。我脑子一转,想起他这辈子最上心的事儿——整理文献、编辑教材,于是脱口而出:“您好,孔主编!”
老先生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善哉!斯言也!知我者,谓我主编;不知我者,谓我保守。”
我顺势跟他攀谈起来。您还别不信,孔主编这人,搁现在那就是个典型的“业余编辑”。他的主业是教书,而且还是个没编制、没社保的民办教师,天天带着一帮学生,既没教学大纲也没教委认证。收学费?收什么学费,束脩十条干肉,够吃就成。
可偏偏就是这位“编外教师”,业余时间全搭在整理旧文献上了。修《诗》《书》,定《礼》《乐》,序《周易》,作《春秋》——搁现在,这就是一个人干了中华书局一个编辑部的事儿。没稿费,没项目经费,更没评职称的压力,但他干得废寝忘食,比咱们拿项目经费还来劲。
有人说他“述而不作”,没自己的作品,保守。这话说的,您要是活在今天,把《诗经》从三千多篇删成三百零五篇,您说这是“述”还是“作”?把上古文献理出个头绪,让后人有个凭据,这比自个儿写本书难多了。孔主编心里门儿清:知识传播这事儿,得靠分类、靠总结、靠传承。他这一“述”,可不得了,六经皆史,成了中华文明两千多年的“基础数据库”。后世学者再牛,也无非是在这个数据库里检索、注疏、阐发微言大义。
我跟他说:“孔主编,您那会儿要是有AI就好了,整理文献哪用那么费劲?”
他摇摇头,一脸不屑:“AI能替我‘信而好古’否?能替我‘述而不作’否?我老人家翻断了几条韦编,才悟出个中真义。机器一搜,关键词一输,文章是出来了,味道没了。”
我说:“您说得对,但AI也能帮您干点粗活。比如您编《春秋》,鲁国史官记了那么多年的事儿,良莠不齐,您还得一条条甄别。搁现在,让AI先把那些明显的水文灾害、粮食收成、诸侯朝聘的例行条目归类整理,您只消把精力放在‘郑伯克段于鄢’这种微言大义的关节上,效率得多高?”
他眼睛一亮,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善!以机器之力,行人力之便,倒也不失为善法。但有一节——”
他正色道:“知识分类,机器可为;价值判断,非人不可。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君子,何为小人,这事儿,AI学不会,也不敢替人做主。文化传承,最终还得靠人。我这辈子没什么代表作,但《论语》那本课堂笔记,弟子们倒是记得挺全乎。后人读它,读的不是知识,是人情义理。”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一个人,一座城。曲阜这地界儿,我守了两千多年,如今你们搞什么AI,搞得倒热闹。我就怕你们光顾着‘作’,忘了‘述’;光顾着创新,丢了祖宗的好东西。”
我正想接话,一眨眼的工夫,老人不见了。街灯亮起来,不远处孔庙的灯光幽幽的,像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存储着两千多年的文化数据。
我忽然觉得,孔主编这辈子,干的其实就是最笨、也最聪明的人工智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数据库,输入的是古圣先贤的智慧,输出的是几千年的文明代码。只不过,这个数据库不插电,靠的是人心。
要搁今天,他准会说:AI也好,人脑也罢,文化的事儿,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我沿着阙里街继续往前走,心里念叨着:孔主编,哪天您要真遇上了AI,可别急着“述而不作”,教它几句人话,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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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3-29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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