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

本学期,讲授一门跨专业的新课程《Principles of Food Engineering》,讲到“Screening Theory(筛分理论)”这部分内容时,我忽然对着满屏的筛孔示意图出了神——这不就是我们高校选拔人才的样子吗?不同的是,我们筛的是活蹦乱跳的人,而且这些人还会抗议:“老师,我觉得您的筛孔形状对我不公平!”
一、当筛子遇见学子:一场跨物种的邂逅
食品工程单元操作里的筛子是很诚实的:孔径3毫米,绝对不放行3.1毫米的颗粒。但高校的“人才筛子”就复杂多了——我们的筛孔时大时小,时圆时方,有时候还会在筛到一半时紧急开会修改筛孔形状。最神奇的是,有些颗粒明明没过筛,却能因为“潜力评估”被特别录取,这要是放在食品车间,老师傅非得说这筛子疯了不可。
我有个同事李教授,每次招生季都像变了个人。平时和蔼可亲的他,一到审材料时就变成“筛分机器”:“这个学生,社会实践经历孔径偏小,筛掉!”“那个孩子,英语成绩形状不符合我们筛孔曲线,待定!”我常想,要是李教授去超市买米,大概会带着游标卡尺测量每颗米的直径,然后抱怨:“这批大米粒径分布太不均匀了!”
二、“多功能变形筛”的诞生记
某次教学研讨会,我提出了一个“危险”的想法:“咱们能不能像复合筛网一样,设计多层次的评价体系?”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教务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那工作量得增加多少?现在光是看分数就够累了。”
辅导员小张弱弱地说:“但是有的学生就像不规则颗粒,在传统筛网上容易卡住...”
“那就设计一个动态筛网!”我兴奋地在白板上画起来,“你看,第一层筛品德——孔是心形的;第二层筛创新——孔是闪电形的;第三层...”
“第三层筛心理素质,”学校心理辅导中心的老师插话,“孔要做成弹簧状的,能缓冲压力。”
我们越说越起劲,最后设计出的“理想筛网”长得像现代艺术品,估计连最先进的食品厂都不敢用。但道理是通的:为什么我们的筛孔只能是圆形(分数)呢?为什么不能有星形(创意)、波浪形(协作能力)、甚至迷宫形(抗挫折能力)?
三、思政教育的“神奇涂层”
最有趣的是讨论思政教育怎么“涂”在这个筛网上。有人说像刷油——防止颗粒粘在筛孔上;有人说像静电——让某些特质更明显;我的比喻是:“像给筛网镀上一层智能材料,让它在接触不同颗粒时自动调节表面特性。”
这引发了新的脑洞:“那这层涂层要检测什么?爱国情怀的厚度?社会责任的粘性?文化自信的光泽度?”
年轻老师小陈博士举手:“还要检测‘伪涂层’!有的学生材料上写满正能量,面试时却露馅——就像有的颗粒涂了润滑剂想蒙混过关。”
我们都笑了。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是啊,如何辨别真实的品格光泽与喷漆效果,这可能是教育领域最难的课题。
四、我的“筛分事故”亲历记
三年前,我参与学校自主招生面试,遇到一个“不规则颗粒”学生小杨。笔试成绩刚好卡在筛孔边缘,面试时更是让人头疼——问到专业问题对答如流,但问到“为什么选我们学校”时,他竟然说:“其实我更想去隔壁学校,但他们不要我。”
同组面试的老师皱起眉头,这颗粒眼看就要被振出筛网了。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当讨论到食品安全案例时,小杨的眼睛突然亮了,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不仅分析技术环节,还谈到农村调研时看到的食品造假问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停!”我在评分表上画了个特别的符号,“这个学生,筛网需要为他变形。”
后来小杨成了我的学生,去年带着团队拿了“挑战杯”全国一等奖,项目正是关于农村食品安全快速检测的。他说那次面试是转折点:“我以为肯定没戏了,都准备复读了。”
这个故事成了我们教研室的经典案例,我给它取名叫《那个差点被筛掉的“不规则天才”》。李教授现在还会调侃:“你那不是筛网,是橡皮泥吧,想捏成什么形状就捏成什么形状。”
五、食堂馒头给我的启示
上周在食堂吃早饭,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有了新发现:这馒头用的就是标准粉啊!不是特精粉,也不是全麦粉,就是最普通的中庸之粉。但它松软适口,包容性强,能配豆浆也能配腐乳。
我们的选拔是不是太追求“特精粉”了?那些分数门门顶尖、经历无可挑剔的“完美颗粒”,当然容易通过筛网。但教育不是做点心,社会需要的不仅是特精粉。有时候,标准粉的兼容性、全麦粉的粗粝感、甚至是偶尔混杂的谷壳(小缺点),都可能成为独特的优势。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正在设计新招生方案的同事,她盯着手里的馒头看了半天:“照你这么说,咱们得准备一套‘中式面点筛网’,专门筛选各种‘面粉人才’?”
“对!”我拍桌子,“还要有‘火锅筛网’——能容纳百味;‘拼盘筛网’——注重搭配艺术...”
我们笑得前仰后合。但笑着笑着,似乎触摸到了什么真东西:中国的人才选拔,也许真的需要一套不同于西方标准化测试的、“中国厨房”式的筛选智慧。
六、给筛子装上“后悔按钮”
食品加工车间的筛分是没有后悔药的,掉下去的颗粒就进入另一条流水线了。但人才筛选不同——我们经常在毕业后才发现:“哎呀,当年那个被筛掉的学生,现在创业成功了!”“那个勉强过筛的孩子,其实更适合另一个专业。”
能不能给人才筛网装个“后悔按钮”?不是真的撤回决定,而是一种持续的追踪与反馈机制。就像网购可以评价商品,我们的筛选系统也应该有“人才发展追踪报告”:哪些“颗粒”在后续加工中表现优异?哪些出现了“质量问题”?哪些“特殊颗粒”需要个性化加工方案?
我把这个想法写成提案,院长看了说:“你这是要把招生办变成‘人才淘宝店’啊?还要搞追评系统?”
我认真地说:“院长,如果连淘宝卖家都关心商品评价,我们培养的是活生生的人,难道不值得更多关注吗?”
七、筛分员的自我修养
讲课时我常对学生说:“你们以后也会成为筛分员——面试别人、评审项目、选择合作伙伴。”那么问题来了:如何避免自己成为那种僵化的、自以为是的筛子?
我的心得是:定期让自己“被筛一筛”。去参加完全陌生的领域的评审,体验当“不规则颗粒”的感觉;把自己的文章投给最严格的期刊,感受被挑剔的滋味;甚至在家里,让上幼儿园的孙子用他的标准来“筛选”我的行为:“爷爷今天表现可以得几颗星?”
这种角色互换很痛苦,但很有用。至少现在,我看到特别“不像样”的学生材料时,会多问一句:“这个‘不规则’背后,有没有我们没看到的闪光面?”
八、理想的筛分车间幻想
夜深人静时,我常幻想一个理想的人才筛选车间:
这里的筛网是智能的,能和颗粒对话:“你觉得自己最适合哪个筛孔?”“如果暂时过不去,需要我调整形状吗?”
这里的筛分是多路径的,过不了A筛可以试试B筛,B筛不行还有C筛,C筛还不行——没关系,墙角有台3D打印机,可以为你定制专属筛网。
这里的质检员(教师)都经过严格培训,不仅要懂筛分原理,还要懂颗粒心理学,甚至要学习“筛分伦理学”——如何公平地对待每一颗独特的颗粒。
最特别的是车间的标语,不是“效率第一”,而是:“每一颗颗粒都有去处,如果没有,我们就创造新的去处。”
尾声:筛子之外
昨天课间,一个学生跑来问我:“老师,如果我就是那颗怎么也过不了筛的颗粒怎么办?”
我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食品工程里,筛分是唯一的方法吗?”
他愣住了。
“还有重力分选、磁选、浮选...甚至,”我眨眨眼,“有些颗粒不需要被筛选,它们自己会发酵、会转化,最后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学生若有所思地走了。我收拾讲义时忽然想到:教育的最高境界,也许不是成为最精密的筛子,而是创造一个环境——让每颗种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让每粒沙子都可能在某天变成珍珠。
当然,这话太文艺了,下次教研会我可不敢说。不然李教授又要笑话我:“你这哪是理工科的老师,简直是诗人误入理工学院。”
也罢,误入就误入吧。毕竟,如果一个老师在讲筛分理论时,想的不仅是分离效率,还有每个“颗粒”的独一无二与无限可能——那么教育这锅汤,或许能熬出更丰富的滋味。
就像食堂老师傅常说的:“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有了。”而我们这些“筛分员”要做的,也许就是控制好火候,耐心等待。

相关博文: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1-30 11:11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