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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观点:技术代表现在的力量,科学代表未来的力量

已有 665 次阅读 2026-4-8 17:17 |个人分类:我思故我在|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技术代表现在的力量,科学代表未来的力量    

    引言:一个发生在你身边的真实故事

    2019年,一个叫艾米丽的六岁女孩被送进了波士顿儿童医院。她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脊髓性肌萎缩症(SMA)。这种病会让控制肌肉的运动神经元逐渐死亡。大多数患有最严重类型SMA的孩子活不过两岁。艾米丽的父母看着她从会爬、会站,到逐渐失去坐起来的能力,再到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医生告诉艾米丽的父母,有一种新药叫Zolgensma。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药物——它是一次性的基因治疗。医生会把一个功能正常的基因注入艾米丽的体内,用改造过的病毒作为“快递车”,把基因送达她的运动神经元。这个治疗的成本是多少?研发成本超过十亿美元,单剂售价二百一十二万美元。这是人类历史上最贵的药物之一。

    艾米丽接受了治疗。六个月后,她开始能够自己坐起来。一年后,她迈出了第一步。今天,她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奔跑、做所有六岁孩子该做的事。

    这个故事里有两种不同的“力量”。Zolgensma是一种技术——它已经存在,可以被使用,能够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它代表着现在的力量。但Zolgensma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几十年来,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研究:基因是什么?病毒如何感染细胞?DNA如何被编辑?这些研究在当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甚至看起来毫无用处。一个研究员在1980年代研究某种土壤细菌的奇怪酶,绝对想不到三十年后自己的发现会成为拯救数千名儿童的关键。这些科学研究,代表着未来的力量

    这就是本文要讲的核心命题:技术代表现在的力量,科学代表未来的力量

    这个命题看似简单,却包含了一个关于人类进步的深刻洞见。技术是你今天就能用的东西——你的手机、你的汽车、你的药物、你的电灯。它们让生活更好、工作更高效、寿命更长。科学是那些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甚至可能永远没用处的东西——宇宙大爆炸的最初几微秒发生了什么?果蝇的这个基因是做什么的?这种深海细菌为什么能在高压下生存?

    但历史一再证明:今天看起来“无用”的科学,会成为明天改变世界的技术。没有量子力学,就没有晶体管——也就没有你的手机和电脑。没有麦克斯韦方程,就没有无线电——也就没有Wi-Fi和5G。没有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就没有基因测序和基因治疗——也就没有艾米丽的康复。

    本文将从六个方面展开。第一章用生动的案例说明技术和科学的区别——一个给你鱼,一个教你捕鱼。第二章讲述“无用科学”如何变成改变世界的技术,从电磁学到基因编辑。第三章分析为什么“无用”的科学研究值得投入——从长期回报到意外发现。第四章讨论技术带来的“现在力量”的局限性,以及为什么科学是突破这些局限的唯一途径。第五章用芯片产业的历史展示科学、技术、产业之间的接力关系。最后,我们将思考这对个人和社会的启示——在追求“有用”的时代,为什么要给“无用”留出空间。

    第一章:鱼与渔——技术和科学的根本区别    1.1 一个类比:技术是鱼,科学是渔

    中国有句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一个人鱼,他能吃一天;教一个人打鱼,他能吃一辈子。

    这个类比非常贴切地说明了技术和科学的关系。

    技术是鱼。它可以直接用。不需要理解原理,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一个农民不需要懂电磁学就能用电灯照明;一个司机不需要懂内燃机就能开车;一个病人不需要懂药理学就能吃药。技术是“即插即用”的解决方案。它解决具体的问题,满足具体的需求。它的价值是立即可见的。

    科学是渔。它不直接给你鱼,它教你怎么找鱼、怎么捕鱼、怎么养鱼。科学是关于“如何”和“为什么”的知识。它不承诺立即的回报,但它打开了无限的可能性。学会了捕鱼,你可以每天都有鱼吃;学会了科学,你可以源源不断地创造新技术。

    但这个类比可以更进一步。

    技术是渔网。一张好的渔网今天就能捕到更多的鱼。技术专家的工作是优化这张网——让网眼更密、材料更轻、操作更方便。这是“工程”的思维:在现有原理的框架内,做到最好。

    科学是研究鱼类的行为模式、海洋的洋流规律、生态系统的运作原理。一个海洋生物学家花五年时间研究某种鱼类的洄游路径,这个研究在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实际用处。但如果他成功了,整个渔业都会因此受益。未来的渔网可以放在正确的位置、正确的时间、正确的深度。这就是“科学”的思维:探索未知的规律,哪怕暂时看不到应用。

    技术的进步是“爬坡”——在现有路径上不断优化。科学的进步是“开山”——开辟全新的路径,或者让原本不可逾越的山峰变成坦途。

    1.2 技术:解决具体问题的智慧

    什么是技术?技术是人类为了达到实用目的而创造的方法、装置和系统。

    技术有几个特征。

    技术是目的导向的。技术有一个明确的“做什么”:灯泡发光、发动机产生动力、药物杀死癌细胞。如果一个东西没有实用目的,我们一般不叫它技术——可能叫艺术、游戏或纯粹的好奇探索。

    技术是可操作的。技术有明确的输入和输出。你按开关,灯亮;你踩油门,车加速;你吃药,症状缓解。技术的用户不需要知道内部原理——这就是“黑箱化”。今天的技术越来越“黑箱”,用户界面越来越简单。

    技术的价值是即时的。技术的好坏可以立即判断:灯泡够不够亮?发动机够不够劲?药物有没有效果?用户会投票。市场会检验。好技术流行,差技术淘汰。这种反馈是快速的、直接的。

    技术是累积的。新技术建立在一系列旧技术之上。智能手机建立在触摸屏、电池、处理器、操作系统、无线通信等一系列技术之上。每一项技术又是更早技术的组合。这种“技术堆栈”让今天的工程师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用从零开始。

    技术专家的工作是“工程”。工程师在已知的科学原理和约束条件(成本、材料、时间)下,设计出最优的解决方案。一个好的工程师知道欧姆定律,但不需要知道电子为什么遵循欧姆定律——那是物理学家的事。工程师关心的是:用这个电阻还是那个电阻?线路怎么走最省空间?成本怎么控制?

    工程思维是宝贵的,但它有局限性。它总是在一个给定的框架内工作。当这个框架本身成为瓶颈时,工程师只能修修补补,无法突破。这时就需要科学——改变框架本身。

    1.3 科学:理解世界的探索

    什么是科学?科学是人类系统性地理解自然世界的活动。

    科学的特征与技术截然不同。

    科学是好奇驱动的。科学的基本问题是“这是什么”和“为什么”。一个天文学家研究遥远的星系,不是因为它有什么实用价值——它没有。只是因为人类想知道宇宙是什么样的。一个生物学家研究某种线虫的神经细胞,不是因为可以治疗什么病——至少现在不能。只是因为这种线虫有一个简单的神经系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神经元工作的基本原理。

    科学追求的是“真”而不是“用”。科学家的目标是建立准确描述世界的模型。一个物理理论是否“正确”,看它能不能预测实验结果,而不是看它能不能造出新产品。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时,没有任何实际应用——他只是想知道时间和空间的本质。

    科学的价值是长期的、不可预测的。法拉第在1831年发现电磁感应时,一位财政大臣问他:“这有什么用?”法拉第回答:“先生,您可能很快就能对它征税。”这个回答机智,但当时确实没有什么用。直到几十年后,发电机和电动机才出现,彻底改变了世界。法拉第不可能预见到他的发现会点亮整个城市、驱动工业革命。

    科学是开放的、共享的。科学知识本质上是公共的。科学家发表论文,分享数据,接受同行评议。专利保护的是技术,不是科学原理——你不能为一个物理定律申请专利。这种开放性让科学知识可以被全人类使用,加速了进步。

    科学家的工作是“研究”。研究者探索未知领域,提出假说,设计实验,收集数据,修正理论。一个好的科学家不关心“这有什么用”——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在十年后、五十年后,或者永远不会出现。很多科学研究确实永远没有实用价值——宇宙中有多少星系?某种恐龙的羽毛是什么颜色?这些问题很迷人,但不会改变你的生活。

    然而,正是这种“不求有用”的探索,最终产生了最有用的知识。历史一再证明:那些最初看起来最“无用”的研究,往往带来了最大的变革。

    1.4 一个思想实验:没有科学的“纯技术”能走多远?

    想象一个没有“科学”的世界。也就是说,没有物理学、化学、生物学这些基础学科,没有关于原子、分子、细胞、基因的知识。但技术仍然存在——人们仍然发明工具、改进工艺、解决问题。这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这其实是我们人类历史上大部分时间的真实状态。在科学革命之前(约1600年),人类已经创造了令人惊叹的技术。农业诞生于约一万年前。轮子、帆船、冶金、建筑、水利工程、造纸、印刷、火药——这些都是“纯技术”的产物,没有现代科学的支撑。

    但这些技术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是通过试错经验积累发展起来的。一个铁匠不知道铁的原子结构,但他知道把铁烧到某个温度、锤打某种力度,可以得到好的刀刃。一个造船匠不知道浮力的物理公式,但他知道某种船型不容易翻。这些知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

    这种经验技术能走多远?它可以创造相当复杂的东西。罗马人建了宏伟的拱桥和引水渠,中世纪工匠建了高耸的哥特式教堂,中国人发明了指南针和活字印刷。但经验技术有天花板。

    天花板在哪里?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上。没有显微镜,你看不到细菌,所以不知道疾病是由微生物引起的。你只能继续用放血和水蛭来“治病”。没有粒子物理,你不知道原子核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所以无法想象核能。没有量子力学,你不知道电子在材料中的行为,所以无法想象芯片和计算机。

    经验技术的另一个局限是:它很难迁移。一个优秀的铁匠积累的知识很难被用于纺织业。每一门手艺都需要几十年的经验积累,而且这些知识往往是隐性的、无法言传的。科学知识是显性的、抽象的、可迁移的。牛顿力学可以用在苹果上,也可以用在行星上,还可以用在炮弹上——同一个方程,无穷的应用。

    “纯技术”世界可以发展到中世纪欧洲或古代中国的水平,但无法产生现代科技。现代科技之所以“现代”,正是因为科学提供了关于世界底层规律的抽象知识,这些知识可以组合、推广、迁移,创造出经验技术无法想象的奇迹。

    第二章:从“无用”到“改变世界”——科学的漫长回报    2.1 麦克斯韦方程组: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纯粹理论

    1860年代,苏格兰物理学家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在写下一组方程时,不可能预见到它们会改变世界。

    麦克斯韦想解决的问题很抽象:电和磁是什么关系?当时人们已经知道,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流(法拉第定律),电流会产生磁场(安培定律)。但这两个现象还没有被统一。麦克斯韦用数学语言把这几个定律写成了优美的方程组。为了方程的自洽,他增加了一项——位移电流。这个修正不是基于实验,而是基于数学美感和逻辑一致性。他大胆预测:变化的电场会产生磁场,就像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场一样。

    从这个方程组,麦克斯韦推导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存在一种“电磁波”,以有限的速度在空间传播。他计算了这个速度——大约每秒30万公里——发现它和当时测量的光速几乎一致。他写道:“光本身就是一种电磁波。”

    这是一个纯理论的预测。没有实验验证,没有实际应用。麦克斯韦只是在玩数学游戏,探索电和磁的逻辑后果。

    但后果是巨大的。1887年,赫兹在实验室里产生了电磁波,证实了麦克斯韦的预测。1890年代,马可尼和波波夫独立发明了无线电报——利用电磁波传递信息。20世纪,无线电、电视、雷达、微波炉、卫星通信、Wi-Fi、蓝牙、5G——所有这些都建立在麦克斯韦方程组之上。

    你今天用手机打电话、发微信、刷视频,背后是麦克斯韦在一百六十年前写下的方程。他不可能知道“手机”是什么——当时连电灯都没有普及。他只是好奇电和磁的关系。

    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应用还没有结束。它启发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爱因斯坦在自传中写道,麦克斯韦方程组是他走上相对论之路的起点。而相对论,如我们在上一篇中提到的,是GPS能够正常工作的基础。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一个纯粹的、看起来“无用”的理论,在几十年、一百年后,孕育出彻底改变人类生活的技术。麦克斯韦不可能预见到这些应用,但正因为他不追求“有用”,他才能自由地探索最深层的规律。

    2.2 量子力学:一个“毁三观”的理论如何成为技术引擎

    量子力学的故事是“无用科学”的极致版本。

    1900年,普朗克为了解决“紫外灾难”问题,提出了一个“权宜之计”:能量是分份的,不是连续的。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假设,觉得这只是数学技巧。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光量子假说,解释光电效应——光不仅以量子的形式发射,也以量子的形式存在。这个想法在当时被认为是荒谬的。1913年,玻尔提出原子模型,强行假设电子只能在某些轨道上运动——没有理由,只是为了匹配氢原子光谱。1920年代,海森堡、薛定谔、狄拉克等人建立了完整的量子力学框架。这个框架告诉我们的世界图景完全违背直觉:电子同时是粒子和波;你无法同时知道它的位置和动量;在测量之前,它没有确定的状态。

    当时很多物理学家不喜欢量子力学。爱因斯坦说“上帝不掷骰子”。薛定谔提出了“薛定谔的猫”思想实验来讽刺量子力学的荒谬。但没有人能否认:量子力学的预测极其精确,与实验符合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问题是:这有什么用?1920年代的物理学家不知道。量子力学太怪异了,似乎与日常世界完全脱节。

    但“无用”只是暂时的。量子力学开启了一场技术革命。

    1947年,贝尔实验室的巴丁、布拉顿和肖克利发明了点接触晶体管。这个器件的工作原理完全基于量子力学——电子在半导体材料中的能带结构、掺杂产生的额外载流子、PN结的整流特性。没有量子力学,不可能理解这些现象,更不可能发明晶体管。

    晶体管彻底改变了世界。它替代了笨重、耗电、易坏的真空管,让电子设备可以小型化、集成化。今天,一个手机芯片里有上百亿个晶体管。你的电脑、手机、平板、智能手表——所有这些都依赖于晶体管。没有量子力学,就没有这些。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1954年,汤斯和肖洛提出了微波激射器的原理——这是激光的前身。1960年,梅曼制造了第一台红宝石激光器。激光同样是量子力学的产物——它是基于受激辐射,这是一个纯量子现象。

    今天,激光无处不在。它在你的光驱里读光盘,在你的超市收银台扫描条形码,在你的眼科医生那里矫正视力,在你的光纤宽带里传输数据,在你的手机里通过光纤通信,在你的工厂里切割金属。没有激光,现代生活不可想象。

    还有核磁共振(MRI)。它利用原子核在磁场中的量子行为来成像人体内部。没有量子力学,无法理解核自旋,无法设计MRI。今天,MRI是医学诊断的标准工具,挽救了无数生命。

    还有原子钟,基于铯原子能级之间的量子跃迁。它是GPS的核心部件,决定了定位的精度。

    还有LED——发光二极管,基于半导体中电子-空穴复合的量子过程。今天,LED照明比白炽灯节能90%,正在改变全球能源格局。

    这个清单可以继续下去。量子力学在1920年代是“最无用”的理论——它甚至让物理学家自己都困惑。但一百年后,它是现代技术的基石。今天全球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直接或间接依赖于量子力学衍生的技术。

    这就是科学的回报周期。它不是季度报表,甚至不是十年规划。它是跨代际的投资。1920年代研究量子力学的物理学家,看不到晶体管的发明、看不到激光的诞生、看不到MRI的应用。但他们为这一切铺平了道路。

    2.3 基因科学:从“豌豆杂交”到精准医疗

    1865年,奥地利修道士格雷戈尔·孟德尔在布吕恩自然研究协会上宣读了一篇论文,题目是《植物杂交实验》。他花了八年时间在修道院的花园里种豌豆,统计了数万株豌豆的性状——高茎还是矮茎?圆粒还是皱粒?黄子叶还是绿子叶?他总结出了遗传规律:性状由“因子”控制,因子成对存在,在配子中分离,在受精中随机组合。

    这篇论文在当时几乎没有引起关注。孟德尔给著名的植物学家耐格里写信,附上了自己的论文,但耐格里没有意识到它的价值。孟德尔在1868年成为修道院院长后,忙于行政事务,再也没有做遗传学研究。1884年他去世时,科学界几乎不知道他的名字。

    孟德尔的“因子”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从统计规律推断出存在某种东西。他没有显微镜,不知道DNA是什么,不知道染色体。他的工作纯粹是描述性的、统计性的——看起来毫无“用处”。你不能用他的理论治疗任何疾病。

    但1900年,三位植物学家独立“重新发现”了孟德尔的工作。他们意识到,孟德尔的“因子”就是后来所说的“基因”。1910年代,摩尔根用果蝇证实了基因位于染色体上。1940年代,艾弗里证明了基因的化学本质是DNA。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1960年代,遗传密码被破译。1970年代,DNA重组技术诞生,基因可以被克隆、测序、修改。1990-2003年,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了人类全部DNA序列的测序。2010年代,CRISPR基因编辑技术让基因修改变得简单、精确、廉价。

    每一步都建立在之前的基础上。每一步都经历了“无用”的阶段。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在1865年有什么用?摩尔根的果蝇研究在1910年有什么用?沃森和克里克在1953年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发现会有什么应用——他们只是想知道基因是如何复制的。

    但今天,基因科学已经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力量。基因治疗可以治愈曾经绝症(如艾米丽的SMA)。基因检测可以预测疾病风险、指导用药、筛查新生儿。基因编辑可以改良作物、培育抗病牲畜、改造微生物生产药物。mRNA疫苗——包括新冠疫苗——利用基因序列来指导人体细胞产生抗原,这是基因科学最直接的应用之一。

    孟德尔种了八年豌豆,不知道自己的研究会拯救数千万人的生命。他不需要知道。他的工作是理解遗传的规律——这是“未来的力量”。

    2.4 一个反例:为什么有些“有用”的研究走不远?

    对比之下,看看那些“太有用”的研究。

    1930年代-1950年代,苏联在列宁的“科学必须服务社会主义”的口号下,大力支持“有用”的研究。遗传学家瓦维洛夫试图用现代遗传学改良作物,但李森科——一个没有正规科学训练的农学家——提出了“获得性遗传”理论,声称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来改变作物的遗传性状,并且这些改变可以传给后代。这个理论符合当时的意识形态(环境和教育可以改造“人的本性”),但它是错误的。

    李森科的“理论”看起来“有用”——它承诺快速改良作物、提高产量。但因为它不是基于真正的科学理解,它最终失败了。苏联农业在1930年代-1960年代停滞不前,部分原因正是李森科压制了真正的遗传学研究。苏联在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领域落后西方几十年,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这个反例说明:追求“短期有用”而忽视“基础科学”,最终会损害“未来的力量”。真正的科学需要耐心,需要允许研究者探索“无用”的问题。你不能命令科学家“发明一个基因疗法”——他们必须先花几十年理解基因是什么、DNA如何复制、基因如何表达。这些基础研究看起来“无用”,但它们是不可跳过的步骤。

    第三章:为什么“无用”的科学值得投入

    如果科学的好处是长期的、不确定的,那我们为什么要投资它?尤其是在资源有限、眼前问题堆积如山的情况下,为什么要把钱花在“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研究上?

    3.1 长期回报:历史的证据

    历史给出了清晰的答案:基础科学的长期回报率极高。

    美国在1945年之后大规模投资基础科学,成立了国家科学基金会、国立卫生研究院等机构。这笔投资产生了丰厚的回报。据统计,美国在二战后的经济增长中,大约一半来自技术进步,而技术进步的大部分源于基础研究。每投入1美元的基础研究,长期回报约为3-5美元——这个数字可能还是低估的,因为很多收益无法量化(如更长的寿命、更好的生活质量)。

    一个具体的例子:人类基因组计划。这个项目从1990年到2003年,总投入约38亿美元。当时很多人质疑:“花这么多钱测一个人的DNA序列有什么用?”但项目完成后,产生的经济效益已经远远超过投入。据巴特尔研究所2013年的报告,人类基因组计划在2003-2010年间产生了约8000亿美元的经济影响——投入产出比超过200:1。这还不包括无法量化的收益:无数生命通过基因诊断和基因治疗被挽救。

    当然,不是所有基础研究都有这么高的回报。很多研究确实没有产生任何直接的经济价值。但问题是:你无法事先知道哪些研究会“有用”。看起来最有用的研究往往只是对已知知识的修补,而真正的突破来自于那些看起来“无用”的探索。

    投资基础科学类似于风险投资。你投资一百个初创公司,其中九十个会失败,九个会小成,一个会成为独角兽。那个独角兽的回报覆盖了所有失败的成本。基础科学也一样:绝大多数研究不会改变世界,但少数几个会。而这少数几个,其价值足以覆盖所有“无用”研究的成本。

    3.2 意外发现:科学的“副产品”价值

    科学史上充满了意外发现——研究者追求一个问题,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从伦敦圣玛丽医院的实验室休假回来,发现一个培养皿被霉菌污染了,霉菌周围的细菌死了。他没有忽略这个现象,而是分离出了霉菌的活性成分——青霉素。他当时没有在寻找抗生素,他只是在研究细菌。这个意外发现开启了抗生素时代,挽救了数亿人的生命。

    1965年,阿诺·彭齐亚斯和罗伯特·威尔逊在新泽西用一个大喇叭天线接收无线电信号时,发现了一个无处不在的“噪声”——不管天线指向哪里,都能接收到。他们尝试了所有办法消除这个噪声:清理天线上的鸟粪、检查电子设备。但噪声依然存在。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发表了论文。这个“噪声”其实是宇宙大爆炸的余晖——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他们的“意外”发现为宇宙大爆炸理论提供了关键证据。他们没有在寻找大爆炸的证据,他们在调试天线。

    这个现象太普遍了,以至于科学哲学家称之为“逆向克里奥原则”:寻找一样东西,却发现了另一样东西。在“有用”的工程中,你通常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如果你设计正确)。但在探索性的科学中,你经常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为什么?因为当你探索未知领域时,你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一个新的实验技术、一个新的观测工具,可能会揭示你从未想过会存在的新现象。这些新现象往往比最初的研究目标更有价值。

    这就是为什么给科学家“自由探索”的空间如此重要。如果你要求他们必须研究“有用”的问题,他们会错过那些意外的发现。而很多最重要的发现,恰恰是意外。

    3.3 基础科学的“备胎效应”

    另一个投资基础科学的理由是:你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问题。

    想象一下,在1900年,有人问:“研究量子力学有什么用?”当时的物理学家无法回答。但在1940年代,当物理学家需要理解半导体材料时,量子力学提供了现成的框架。如果他们没有在几十年前建立这个框架,晶体管可能要晚很多年才能发明——也许二战后的电子工业革命就不会发生,或者会推迟几十年。

    这就像保险或备胎。你平时不需要它,但当意外发生时,你需要它已经在那里。基础科学是知识的备胎。当新的挑战出现时——无论是新疾病、新资源危机、还是新技术瓶颈——基础科学提供了应对挑战的知识储备。

    新冠疫情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当新冠病毒出现时,科学家之所以能在不到一年内研发出mRNA疫苗,不是因为他们在2020年才开始研究。mRNA疫苗的基础研究始于1990年代——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研究mRNA如何被细胞摄取、如何表达蛋白质、如何避免免疫系统攻击。这些研究当时看起来“没用”——没有人在1995年预见到2020年的疫情。但当疫情发生时,这个“没用”的知识储备立刻变得珍贵。

    同样,如果没有几十年的冠状病毒基础研究——研究SARS、MERS等病毒的结构、生命周期、免疫反应——我们不可能在2020年快速理解新冠病毒,不可能设计出检测方法,不可能测试潜在药物。

    基础科学是一个社会的“智识储备”。你不知道储备中的哪一部分会在什么时候被使用。但你知道,没有储备,你在危机面前就是裸奔。

    3.4 超越功利:求知本身就是人类的价值

    最后,也许是最重要的:科学的价值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实用上的。求知本身就是人类的一种崇高追求。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区别之一,是我们对理解世界有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儿童不停地问“为什么”,成年人看星空会感到敬畏,哲学家思考存在的意义。这种好奇心不是“有用”的——它不会让你更饱、更安全、更富有。但它让你更像人。

    科学是这种好奇心的制度化表达。我们研究恐龙为什么灭绝,不是因为这能解决什么现实问题——恐龙已经灭绝了六千五百万年。我们研究火星上是否有生命,不是因为我们短期内能移民火星。我们研究宇宙的起源,不是因为我们能改变宇宙的命运。我们研究这些,只是因为我们想知道

    这种“纯粹的好奇”有其价值。它给生活带来意义和美感。当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传回遥远星系的照片时,数百万人感到震撼和感动。当科学家宣布发现引力波时,整个物理学界为之欢呼——不是因为引力波有什么实用价值,而是因为这是人类对宇宙理解的又一次深化。

   一个只追求实用的社会是贫瘠的。它可能很富有,但缺少灵魂。科学——包括那些最“无用”的科学——给人类带来了智识上的满足和精神的富足。这种价值无法用GDP来衡量,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有趣的是:正是这种“不求有用”的探索,最终产生了最大的实用价值。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技术突破,几乎都来自于最初纯粹的好奇。追求实用直接导致有限的应用,追求好奇间接导致了无限的可能。

    第四章:技术的天花板——为什么我们需要科学

    技术很强大,但技术有天花板。当一个技术领域达到天花板时,进一步的改进只能是小修小补,真正的突破需要新的科学。

    4.1 摩尔定律的终结

    1965年,英特尔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观察到一个趋势: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大约每两年翻一番。这个趋势被称为“摩尔定律”,持续了五十多年。

    摩尔定律不是一个物理定律,它是一个产业观察。但它的持续让人以为它会永远持续下去。今天,我们正在见证它的终结。

    为什么?因为晶体管已经小到原子尺度。一个晶体管只有几十个原子宽。在这个尺度上,经典物理的规律不再适用,量子效应开始显现。电子会“隧穿”本应阻挡它们的绝缘层,导致漏电和发热。你无法继续缩小晶体管,因为量子力学不允许。

    工程师们已经用了各种技巧来延续摩尔定律——从鳍式场效应晶体管(FinFET)到极紫外光刻(EUV)——但这些都只是“修修补补”。最终的天花板是物理的、不可逾越的。要突破这个天花板,需要新的物理学——可能是一种全新的计算范式(如量子计算、神经形态计算、自旋电子学等)。

    这些新范式还在科学研究的阶段。量子计算的研究始于1980年代,当时完全是理论物理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的思想游戏。它有什么用?没人知道。但今天,谷歌、IBM、微软等公司正在投入数十亿美元研发量子计算机,因为经典计算机的路线快要走到尽头了。如果量子计算成功,它将开启全新的计算时代。

    这个例子说明了技术和科学的关系:技术在一个科学框架内优化到极致,然后遇到天花板;新的科学开辟新的框架,让技术重新开始快速进步。

    4.2 能源的困境

    人类对能源的需求是无止境的。我们希望能源廉价、清洁、充足。但现有的能源技术都有天花板。

    化石燃料(煤、石油、天然气)廉价且能量密度高,但它们的问题是:储量有限、分布不均、燃烧排放二氧化碳导致气候变化。你可以改进内燃机的效率,但你无法避免排放——这是化学决定的。

    可再生能源(太阳能、风能、水能)清洁且几乎无限,但它们的问题是:间歇性(太阳不总是照、风不总是吹)和能量密度低。你可以改进太阳能电池的效率,但理论效率天花板(肖克利-奎伊瑟极限)约为33%,即使采用多结电池,也有根本的限制。

    核裂变(当前的核电站)能量密度极高、不排放温室气体,但问题是:核废料处理、核扩散风险、公众接受度。你可以改进反应堆设计,但裂变的基本问题无法完全消除。

    要真正解决能源问题,我们需要新的科学。核聚变是终极梦想——它像太阳一样产生能量,燃料来自海水中的氘,几乎无限,几乎无废物。但核聚变已经“还有三十年”持续了六十年。为什么这么难?因为要让两个原子核克服电磁斥力融合,需要上亿度的温度和巨大的压力。如何约束这么热的等离子体?这是一个极难的物理和工程问题。

    科学家们正在尝试不同的方案——托卡马克(如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仿星器、惯性约束聚变(国家点火装置)。这些研究投入巨大,短期看不到实用成果。但如果我们成功了,能源问题就基本解决了。这就是“未来的力量”。

    4.3 医学的瓶颈

    现代医学取得了惊人成就,但很多疾病仍然无法治愈——癌症(尤其是转移性)、阿尔茨海默病、自身免疫病、精神疾病。

    为什么?因为这些疾病的机制极其复杂。癌症不是一种病,而是数百种不同基因突变导致的疾病集合。阿尔茨海默病的病因至今不完全清楚——我们只知道大脑中有淀粉样斑块和tau蛋白缠结,但这是病因还是结果?精神疾病的神经基础更模糊。

    我们已经把技术用到了极致。我们有更精准的影像技术(PET、MRI、CT),有更精确的手术机器人,有更多种类的药物。但我们仍然无法“治愈”大多数晚期癌症。为什么?因为癌症会演化——肿瘤细胞不断突变,逃逸治疗。每次我们用药物杀死敏感细胞,耐药的细胞就会增殖。这是演化论决定的,不是技术问题。

    要突破这个瓶颈,需要新的科学理解。我们需要理解肿瘤微环境、免疫系统与癌症的相互作用、癌细胞的代谢特征、肿瘤的异质性和演化动态。这些研究正在进行中。免疫疗法(如CAR-T、检查点抑制剂)就是基础免疫学研究的产物——它们激活患者自己的免疫系统来攻击癌细胞,已经在某些类型的癌症中取得了突破。

    另一个瓶颈是药物研发。传统的“高通量筛选”——在实验室里测试数百万个化合物——已经走到了收益递减的阶段。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方法:基于结构的药物设计、基于人工智能的预测模型、基于基因编辑的靶点验证。这些都需要更深的基础科学理解。

    4.4 经验主义的极限

    最根本的限制是:经验主义(试错)本身有极限。

    当你不知道基本原理时,你只能通过试错来改进技术。这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如果你运气好,可以找到一些“捷径”。但如果问题的空间太大,试错就无法覆盖。

    以材料科学为例。理论上,元素周期表上有大约100种元素,你可以用它们组合出几乎无限种化合物。传统材料科学是“炒菜式”的——试试这种配方,测测性能,再调整。这很慢。现代材料科学利用量子力学计算来预测材料的性能——计算电子结构、模拟晶格振动、预测相变。你可以在计算机上筛选数百万种候选材料,只合成最有希望的几种。这是“科学驱动的技术开发”。

    一个成功案例是锂离子电池的负极材料。钴酸锂(LiCoO₂)是第一代商用材料,但钴昂贵且有毒性。科学家通过第一性原理计算,预测了磷酸铁锂(LiFePO₄)作为替代材料的可行性。计算表明,它有合适的电压、稳定的结构、快速的锂离子扩散通道。实验验证了这些预测,磷酸铁锂现在广泛应用于电动汽车和储能系统。

    没有基础科学(量子力学、固体物理、电化学),这种“计算设计”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回到“炒菜”模式,而“炒菜”能炒出磷酸铁锂吗?也许偶然可以,但概率极低。

    所以,当技术的进步依赖于在巨大空间中寻找最优解时,科学提供的“理论指导”是不可替代的。科学让我们从盲目试错转向“理性设计”。

    第五章:一个产业的接力——芯片的故事

    芯片产业是最好的案例,展示科学、技术、产业如何接力,将一个纯科学发现转化为改变世界的力量。

    5.1 科学阶段:量子力学(1900-1947)

    1900-1930年代:量子力学建立。物理学家理解了电子在固体中的行为——能带理论、半导体、掺杂、PN结。这些完全是纯科学研究。没有人在想“制造计算机芯片”。

    1947年:巴丁、布拉顿和肖克利在贝尔实验室发明了点接触晶体管。这是量子力学理论的直接应用。他们因为这项工作获得了195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此时的晶体管是分立的器件,需要手工焊接,不可能制造复杂电路。

    5.2 技术阶段:集成电路(1958-1970)

    1958年:德州仪器的杰克·基尔比发明了集成电路——把多个晶体管、电阻、电容集成在一块半导体基板上。几乎同时,仙童半导体的罗伯特·诺伊斯独立发明了平面工艺的集成电路。

    1965年:戈登·摩尔提出了“摩尔定律”,预测晶体管数量每两年翻一番。这成为产业发展的路线图。

    1971年:英特尔推出了第一款商用微处理器4004。它包含2300个晶体管,时钟频率740千赫兹,性能只有今天计算器的水平。但它证明了“芯片上的计算机”是可行的。

    5.3 工程阶段:持续优化(1971-2020)

    接下来的五十年是“技术”主导的阶段。原理已经清楚,科学家已经把“球”传给了工程师。工程师们的工作是:如何把更多的晶体管塞进更小的面积?如何让芯片更快、更省电、更便宜?

    这需要材料科学、制造工艺、设计工具、测试方法的持续创新。光刻技术从可见光发展到紫外光、深紫外光、极紫外光。晶体管从平面结构发展到FinFET(鳍式场效应晶体管)、GAAFET(环绕栅极场效应晶体管)。设计工具从手工画图发展到电子设计自动化(EDA)。每一步都是巨大的工程挑战,但都是在已知的科学原理框架内进行的。

    2022年,苹果公司的M2芯片包含200亿个晶体管。200亿!与1971年的2300个相比,增加了近一百万倍。这就是“技术”的力量——在稳定的科学基础上持续优化。

    5.4 下一个科学阶段:后摩尔时代(现在及未来)

    但我们正在接近物理极限。3纳米、2纳米、1纳米——当沟道长度只有几个原子时,量子隧穿效应会导致晶体管无法关断。工程师的技巧已经用尽。

    现在,球又传回了科学家。我们需要新的物理学来突破这个天花板。

    候选者包括:

  • 量子计算:利用量子叠加和纠缠,解决某些经典计算机无法解决的问题。谷歌的“悬铃木”处理器在2019年实现了“量子霸权”(对一个特定问题,量子计算机比经典计算机快得多)。但通用量子计算还非常遥远。

  • 神经形态计算:模拟大脑神经元和突触的结构,实现极低功耗的并行计算。IBM的TrueNorth芯片和英特尔的Loihi芯片是早期探索。

  • 自旋电子学:利用电子的“自旋”(内禀角动量)而不是电荷来存储和处理信息。自旋电子器件可能比传统CMOS更快、更省电、更抗辐射。

  • 碳基电子学:用石墨烯、碳纳米管代替硅。碳纳米管的电子迁移率远高于硅,可能实现超快晶体管。但大规模制造碳纳米管电路极其困难。

    这些方向都还在科学研究阶段。我们不知道哪一个(如果有的话)会成功。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应用。但历史告诉我们:一旦新的科学打开了新的可能性,技术就会以无法想象的方式爆发

    芯片产业的故事告诉我们,科学和技术的关系不是“谁更重要”,而是“接力赛”。科学跑第一棒,探索原理,打开大门。技术跑第二棒,把原理转化为实用器件。工程跑第三棒,把器件优化到极致。然后科学跑第四棒,突破极限,开启新的循环。

    第六章:这意味着什么?    6.1 对个人:做一个“长期主义者”

    理解了“技术代表现在的力量,科学代表未来的力量”,对个人有什么启示?

    第一,不要把“有用”作为学习的唯一标准。 学习编程、金融、法律——这些都是“技术”,它们能让你现在找到好工作。但学习数学、物理、哲学、文学——这些是“科学”(广义的“基础”),它们可能不会立即给你工作,但它们会塑造你的思维方式,让你在未来的不确定中更有适应力。

    第二,给好奇心留出空间。 读一本“没用”的书,学一门“没用”的技能,研究一个“没用”的问题。你不知道这些“没用”的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变得珍贵。乔布斯在大学旁听书法课,学了一些关于字体和排版的知识。十年后,这些“没用”的知识让Macintosh成为第一台有漂亮字体的个人电脑。

    第三,接受不确定性和延迟回报。 现代社会的诱惑是“立刻满足”。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需要耐心。科学需要耐心,个人成长也需要耐心。

    6.2 对社会:投资基础科学

    对国家和企业来说,投资基础科学是最明智的长期战略。

    政府应该资助基础科学。 企业不愿意投资纯基础研究,因为回报周期太长、不确定性太高、成果难以私有化。这是市场失灵,需要政府干预。国家科学基金会、国立卫生研究院等机构的存在,正是因为私人资本不愿意承担“未来力量”的投资风险。削减基础科学经费是短视的——你在吃掉种子而不是粮食。

    企业应该平衡“开发”和“研究”。 贝尔实验室、IBM研究部、微软研究院、谷歌AI——这些企业实验室是科学与技术结合的典范。它们允许科学家研究“无用的”问题,相信长期会带来回报。谷歌的PageRank算法(搜索的基础)来自拉里·佩奇在斯坦福的博士研究;DeepMind的强化学习来自对大脑奖励机制的纯科学兴趣。如果这些公司只做“有用”的产品开发,它们不会有这些突破。

    社会应该改变对科学家的评价标准。 不要问一个科学家“你的研究有什么用”——这是对科学的误解。应该问的是“你的研究是否严谨?是否新颖?是否扩展了人类知识的边界?”应用是后来的事。

    6.3 关于未来的一个思考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时代。技术上,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力量——智能手机、互联网、基因编辑、人工智能。但科学上,我们可能正处于一个“停滞期”。基础物理学的上一次重大突破是1970年代的标准模型,至今没有突破。暗物质、暗能量、量子引力——这些重大问题仍然未解。

    有人担心:基础科学的“容易问题”已经被解决,剩下的都是极难的问题。下一个突破可能需要新的理论框架、新的实验技术、新的人才培养模式。

    但也有理由保持乐观。历史告诉我们,基础科学的突破往往不可预测。当大多数人认为物理学“已经完成”时(19世纪末的流行观点),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出现了。今天,我们可能也处于类似的“革命前夜”。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科学发现的方式——AI可以分析海量数据、发现隐藏模式、提出新的假说。也许下一个爱因斯坦会是一个AI系统,或者一个使用AI的人类科学家。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未来的力量,来自于今天的科学

    我们今天在实验室里研究的东西——暗物质的本质、量子纠缠的极限、合成基因的最小基因组——也许五十年后会成为改变世界的技术。我们不知道哪一个会成功,正如麦克斯韦不知道电磁波会被用于Wi-Fi,孟德尔不知道豌豆会教会我们基因治疗。

    所以,我们需要继续投资基础科学,保护好奇心驱动的探索,尊重那些研究“无用”问题的科学家。他们的工作看起来遥远、抽象、不接地气。但他们是未来力量的建造者。

    技术让我们今天生活得更好。科学让我们的后代生活得更好。两者都是力量的形态——一个是现在的力量,一个是未来的力量。

    我们不能只要现在而放弃未来。我们也不能只要未来而忽视现在。最明智的方式是:用技术改善今天的生活,用科学投资明天的希望。

    这就是为什么当艾米丽被基因治疗救活时,她不仅欠了研发Zolgensma的技术专家一份情。她欠了孟德尔、沃森、克里克、以及成千上万个在实验室里种豌豆、画双螺旋、编辑基因的科学家一份情。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过被他们拯救的孩子。

    但他们知道——或者至少希望——他们的工作有一天会变成力量。不是现在的力量,而是未来的力量。

    而未来,总是值得投资的。

   “我们今天的科学,是明天的技术。”——爱德华·泰勒,物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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