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也会做梦吗？《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

跳蛛会进入类似快速眼动睡眠的状态：眼球快速转动、腿部抽动。但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仍不清楚

作者：朱莉娅·瓦兹

2026年10月26日 美国东部时间下午3:00

配图说明：跳蛛休息时会出现抽动、眼球快速转动的行为，这对应类似快速眼动（REM）睡眠的状态——睡眠周期中大脑最活跃的阶段。图源：Geiger 等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2026

德国波恩生物有机体研究所外，夜幕降临。研究员纳佳·盖格结束一整天的实验，疲惫感袭来，眼皮发沉。她注视着眼前十只拇指大小的跳蛛，而它们数以百计的小眼也正望着她。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整夜记录蜘蛛的一举一动。盖格关灯离开实验室，她也该休息了。

盖格所在的研究团队多年来一直在研究蜘蛛的夜间行为。此前学界已知蜘蛛会长时间静止休息，而如今团队取得突破性发现：跳蛛确实会睡觉，甚至进入类似快速眼动睡眠的阶段，它们有可能在这个阶段做梦。

哥伦比亚大学扎克曼脑研究所的神经行为学家亚历克斯·温索尔并未参与这项研究，他评价道：“蜘蛛存在睡眠行为，有力支撑了一个观点：这类动物拥有远比即时感官刺激更复杂、持续存在的感知世界。”

本研究负责人、生态学家丹妮拉·勒斯勒最早在2020年发现疑似蜘蛛睡眠的现象。新冠疫情期间她居家隔离，想找些小生命作伴，于是收集了一些弧拱条跳蛛，放进透明盒子，摆在窗台上。一天傍晚，她发现这些蜘蛛全都倒挂在一根蛛丝上，一动不动。

勒斯勒说：“我从没见过这种情景。之后我们夜间去野外验证，发现它们在植被间也是这样倒挂着。”

当年这一观察，最终促成2022年一篇论文发表：跳蛛似乎存在快速眼动睡眠。在静止一段时间之后，它们的视网膜会左右快速转动，这种动作在白天其他时段不会出现。

人类的睡眠呈周期性循环。深度睡眠过后，人体进入快速眼动睡眠期，大脑活动陡然活跃。这个循环人人都有，婴儿身上尤为明显——婴儿近一半睡眠时间都处在快速眼动期。研究者认为该阶段对认知功能至关重要，有助于记忆巩固与学习。

但勒斯勒早期研究还缺少关键一环：这些蜘蛛真的是在睡觉吗？过去几年，她与盖格一直试图解答这个问题。这项新研究中，团队搭载长焦镜头的红外相机夜间观察孔蛛（Portia fimbriata），设计一系列实验，检验它的行为是否符合睡眠判定标准。

研究发现，蜘蛛有着清晰的昼夜节律：无论实验室灯光如何设置，日落之后活动量下降，并且会进入长时间静止状态。另一组实验里，研究人员播放尖锐刺耳的声响：当蜘蛛看起来处于睡眠状态时，对声音的反应最多会慢3秒。勒斯勒和盖格还在夜间干扰蜘蛛：在饲养盒里各放入20多只苍蝇。到第二天，受整晚飞虫打扰的蜘蛛，休息时长比往常多出约一小时，像是睡眠不足。

团队同时观察到类似快速眼动睡眠的特征：蜘蛛主眼快速转动，多条腿在夜间不时抽动。

温索尔介绍，以往睡眠研究大多围绕哺乳动物和鸟类开展，这也让很多人默认蜘蛛以及其他无脊椎动物大脑结构简单，如同“小机器人”。而这项结果说明，它们的大脑复杂度足以支撑睡眠这一生命状态。

但还有一个宏大疑问悬而未决：当跳蛛挂在蛛丝上睡眠、眼球飞速转动时，它们会不会做梦？它们是否会浮现澳大利亚原生栖息地的画面，或是梦到自己在饲养盒里四处游走？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连科学界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梦”的定义。但勒斯勒并不打算放弃探寻答案。她说：“这本身就是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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