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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哲学」让人类“为自身立命”与“为AI立心”。
宇宙境界(无我、合我、天我、忘我、真我、神我、超我Ⅲ):也称怀宇境界、合一境界,即怀抱宇宙、与天地合一的境界,认知的范围不仅限于人类本身,还认识到“大而化之”,也就无所谓人类这个小群体(相比于宇宙万物)的仁义道德(老子因此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以万物为参照系,突破群体边界,如庄子的“天地万物本吾一体”、佛陀的普度众生、《道德经》的“上善若水”“润泽万物而不争”。对应马斯洛的超越需求、认知需求、归属与爱需求、以及快乐自由的需求,典型代表如老子、庄子等。如果说人生就是“见自己(主体),见众生(客体),见天地(主客合一)”,那么“天我”属于“见天地”的巅峰体验阶段,以区别于“小我”的“见自己”的阶段、“众我”的“见众生”阶段。
宇宙境界是形而上的天人合一终极追求。个体通过冥想、科学探索或艺术顿悟,感知与宇宙本体的融合。庄子的“吾与万物皆一也”、爱因斯坦的“宇宙宗教情感”、禅宗“明心见性”均指向此境界。此阶段的实现需突破主客二分、消解主客体对立,实现“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统一”,例如量子物理揭示的观察者效应暗示意识与物质的统一性。在这个境界中,“我”的概念与宇宙融为一体,达到最高层次的“超我”形态,我们将其称为“超我Ⅲ”。这里的“超我”(“神我”)并非人格化的神祇,而是对宇宙终极规律的敬畏与认同。
这是人生意义的巅峰之境,个体彻底突破了“我”的局限,达到了无我的悟道状态。然而,这种“无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消失和消解,而是一种与宇宙的深度契合和本质联结,达到了“合我”的境界。同时,人们也在这个过程中忘却了自我的执着和束缚,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回归到生命的本真状态,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即“真我”。个体消融了自我边界,与宇宙万物融为一体并达成深刻共鸣,获得对生命本质的终极认知。他们不再执着于个人得失,而是站在宇宙整体的高度去理解生命的意义。这种境界充满哲思与宗教意味,强调“天人合一”,是对宇宙规律、生命本质的深刻领悟,是一种极致的精神自由与智慧状态。
如果说圣仁境界追求“道德价值”,则宇宙境界追求“超道德价值”,也是一种哲学价值。这也和佛学的“涅槃”境界也有类似的地方,因为涅槃指的就是个人与宇宙的心的同一(合一),此时超越了人的理性,非人的理性所能理解。
宇宙境界(“天我”)与“小安境界”(“小我”)不同,虽然“小我”也活在当下,也有临在感和心神合一感(此时你的感性和理性都可以觉察到),但并不追求与浩然天地的合一(而宇宙境界已超越了理性,记住:理性只是人类对复杂世界本质的一种简化和抽象)。“小我”可以让你坐在房间书桌前专注做一件事、有“心流”(Flow)流淌全身的感觉,但心流只在你自身流动(自身的小循环)或和某个特定对象相互流动(自我意识消隐,但仍然存在,达成某种自我疆界向外扩展的感觉),而没有徜徉畅游于宇宙天地之间(大循环),缺乏一种更大的、宏大的视角和格局(连“我”自己也彻底消失了、与天地融为一体)。如果用诗词举例对比,“小我”是“躲进小楼成一统”、“屏息凝气、心无旁骛、物我两忘、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天我”可认为是“心流”的进一步升级版(终极版),“天苍苍,野茫茫。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融入浩大之境(包括巍峨雄伟的情景、气势恢宏的音乐中)。对“天我”而言,“物我两忘”变成了“境我两忘”,这时不仅特定具体的“物”(客体)消失没有了,而且周边整体的“境”和“景”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这种自我,不仅不为了取悦别人,也不取悦自己,因为自己此时已经消失、融合在天地之间。
“天我”在心理学上类似于“统觉效应”(总观效应,Overview Effect),当我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审视周围,一开始甚至会有一种敬畏感,感觉到自身的太渺小(乃至于无,以及虚无感和孤独感)而世界太宏大(伟大)的感觉,甚至产生一种自己化身为佛(上帝)充满慈悲的感觉。这时不仅没有了个人的自我中心主义(连人类中心主义也没有了,宇宙根本不在乎人类),而是有更多的利他主义,乃至无我无他主义。我们合于天道,顺应自然,忘却了个人的私欲和烦恼,超越了个人和社会的界限,追求与宇宙的统一和融合,回归到最本真的自我。此时,我们仿佛拥有了天道一般的力量和智慧,能够洞察宇宙的奥秘。宇宙境界让我们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领悟到生命的终极意义。通过冥想、修行和哲学思考,体验到与宇宙的连接,达到一种无我、忘我的状态。例如,一位禅修者通过长期的冥想,体验到与宇宙的合一,达到一种超越个人的境界。一位天文学家是这样描述从宇宙太空远望地球的体验:“你爱的人、认识的人、听说过的人,所有人都在那个小点(地球)上度过一生。我们所有的荣耀与苦难,数千种宗教和意识形态,所有英雄和懦夫,全都在这颗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地球)上”。
提示:庄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逍遥游,程颢“仁者浑然与物同体”的天人观,王阳明“心外无物”的彻悟,梵高《星空》中宇宙的呼吸感,均指向这一境界。其“无我”非空无,而是如《周易》所言“天地之大德曰生”的创造力释放;“合我”指个体意识与宇宙意志的共振;“忘我”如禅宗“吃饭睡觉”那样无需刻意去想起的寻常光景。此境界的“超我Ⅲ”超越现象界的表象,直指《华严经》“一花一世界”的实相,但需避免陷入神秘主义的玄思而忽略现实生命体验。
陆九渊说过:“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在儒家思想(特别是心学)中,人的本性和天的本性是相通的。孟子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即认识天道,并不需要借助外在的东西,回到人的本心就可以了;通过尽心、知性,就可以领悟天道。王阳明的致良知,与“尽其心者”相同,也是中庸的“率性和至诚”。中庸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所以天道和人心是相通的。至诚(和道家的无为),都不带任何外在的人为情绪、目的、欲望、主观意图,才能身心合一、发挥自身最大的潜能,去感受到事物的本质。人天生追求真实、自在,这样才不会感到压抑。因此,追求“至诚”率性是人的天性、本真。所谓率性,顺应本性就是至诚。
宇宙境界的人,“与造化合一”,大化是无始无终的,而自同于大化者,自觉自己也是无始无终、上包万古、下揽方来。在无限的空间和时间中,“万象森然”,在精神上相通。佛说:三世一切劫,了之即一念。庄子说:“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其含义是:世间万物本无所谓生成与毁灭,从更高维度(“道”的角度)来看,所有事物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一个统一的整体。例如:树木凋零看似“毁”,但化作泥土滋养新生命,实则是另一种“成”。正所谓:万物齐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时间旅行到未来是可能的,而回到过去(时间逆行)在理论上也并未被完全否定。他本人对时空有着深刻的理解,曾指出:“我们这些相信物理学的人都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的假象”,“现实不过是一种幻觉,虽然这种幻觉非常持久”。晚年的他提出一种更具想象力的时空观——“永恒主义”,认为过去、现在与未来并非真实分离,而是人类主观的划分,在更高维度中它们是同时存在的。就像一部已经拍好的电影,每一帧都已存在,所有时刻(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同样真实。这种观点颠覆了我们对时间线性流动的传统认知,却在相对论框架下具有合理性。由此看来,我们所追求的“合一”境界,在高维视角下也可理解为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合一共存,正如同庄子所描绘的“方生方死”的哲思境界。
特别是,我们所经历的“当下”(现在),对于时空的合一体验也是非常重要的。也许我们无法真正改变最终的结果,但依然可以选择以怎样的方式走向那个结果。真正关键的并不是终点本身,而是在过程之中,我们以怎样的心态去赋予生命意义。就像你重看一部已经看过好几遍的电影,尽管剧情早已了然于胸,却仍能以欣赏、陶醉、沉浸的心态去品鉴、斟酌和享受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情节推动的转承变化过程。
宇宙境界就是主体(“我”)与宇宙法则合一,达到“天人感应”或“梵我如一”的觉知。就像佛教“月印万川”的隐喻:每个水滴都映照整轮明月,却不再执着“我”是水滴还是月光,或者是哪一滴水滴和哪一片月光。此处的“超我”已非道德概念,而是存在本身的圆满。这已超越了人类自身的局限,将自身置于宇宙的尺度中进行思考。他们认识到人类只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个人的生命只是宇宙演化过程中的一个瞬间。他们不再执着于自我,而是与宇宙融为一体,感受着宇宙的浩瀚和神秘。让“我”的意义在超越时空的维度上,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但风险在于:若缺乏实践根基,可能陷入虚无主义(如将“无我”等同于消极遁世),应对方法可采纳如道家“致虚极守静笃”的实践智慧。
8.2.9.1 什么是“合一”和“无我”?庄子在《齐物论》中说“道通为一”,万物都是由“道”产生的,虽各不相同,但统一为一个整体,即“通为一”,都属于整体的一部分。又如,万事万物都是由“奇点”在宇宙大爆炸后的物质和能量所产生的,其组成都是统一形式的基本的微观粒子,比如组成你我的原子、电子、夸克,基本成分和构成形式都是一样的。这是本书作者为了读者便于理解,对“一”作的通俗化科学解释。
有一个有趣的例子描述了万物合一:比如你在中国将一杯水(里面含有个水分子)倒进大海,若干年后,你从美国的海边用杯子重新盛起一杯水,那么这杯水中将有1000个水分子属于你当年的那杯水。此外,也有一种(无法证实的)说法认为:世界上,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你没听错,全世界80亿人,包括有史以来的全部1000亿人,实际上都是合一、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每一个人都只是分身、平行世界:你就是苏格拉底、你就是耶稣、你就是牛顿、你就是秦始皇、你就是马斯克。
合一,即天人合一、神人合一、道人合一,人与天(神、道、宇宙)的心灵合一。当“我”被合并到“一”里面去了,所以单独找不到了,因此“无我”。合一就是无限心,个体意识则是有限心。
合一和无我是最高的人生境界。爱情是两个人的合一,而为全人类服务则是与全社会的合一。如果将合一的等级进行划分,那么不自觉的(本能的)合一,比如男女之间的爱情,则比不上自觉自为的合一(比如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这是一种超过生理本能的更宏大的目标。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幸福,大多是相对且有限的,某样事物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带给我们快乐。而一个人若能超越实物的差别,便能进入一种绝对、无限的自由与幸福之中,实现与无限的融合与合一,达到“无我”的境界。
合一是不可言的,因为一说出来就处于言者之外的东西了,就不是完全统一的“一”了。实际上,“一”如果上升到宇宙最高真理,是不可言说、不能用显意识思考去得到的,正如我们三维世界的人类永远无法直观理解四维空间。正所谓“至大无外,谓之大一”,因此“一”包含了世界的一切,而如果我们一旦对“一”进行言说和显意识思考时,它就变成了存在于这个言说和思考的人之外的东西,这样它无所不包的特性也就丧失了,不再是那个真正的“一”了。即,任何东西,一旦被人(主体)言说和思考,则就自动被分离变成了客体,也就丧失了对主体的包括,变得不再无所不包、统一一切了。所以,按照本书作者的观点,“一”和“合一”不可言说、不可显意识思考,只能去体验,这也是本书作者提出“体验主义”的原因(详见章节“2.34 WHY体验主义”)。
修行中的“合一”状态是什么样子的心理状态?修行中的“合一”状态是一种超越自我与外界的界限,达到心灵与宇宙或神灵融合的心理状态。这种状态通常通过冥想、控制感官和内心的专注来实现,使修行者能够摆脱日常意识的束缚,进入一种全新的意识状态——一种高度的精神集中和内在平静的状态。形象地描述,所谓的合一的终极体验,是全身心共振的刹那,一种复杂而微妙的状态:它既极度宁静又充满躁动活力,既清凉如泉又温暖如火,而且是全方位的全息贯通,从头到脚、从里(比如内脏的心、胃)到外,从意识表层到细胞深处,从心房冲到全身每一根毛细血管,在瞬间都全被打通、达到统一,所有屏障瞬间消融,仿佛全身的导电率在此刻变得无限大,如同电流击穿全身,每一处微观通道都达到完美导通,达到了一种恒一状态。这种转瞬即逝的“绝对统合”状态是生命最饱满的证明和完整体现,也是内在和谐与外在秩序的完美融合。
在佛教中,合一的状态被称为“念住”,即心与所专注对象的完全融合,没有分别的“你”存在。这种合一感突破了分裂与二元性,使得修行者体验到一种超越时空的境界,没有对立和分别心,只有合一和无分别的觉知。在禅宗中,合一的状态被称为“体性合一”,即超越身体和心灵的统一,达到一种纯粹的精神状态,即“无我”。在这种状态下,没有身体或心灵的感知,也没有对冷热、疼痛等感觉的存在。而在瑜伽修行中,通过冥想和呼吸控制,修行者可以将自我意识与宇宙能量融合,从而进入精神状态“萨达弥”,在这种状态下,个体意识与宇宙意识融为一体,超越了自我意识。这种合一状态被称为“不染之士”,修行者不再被感官所扰乱,达到最高的平静和解脱。
在道家思想中,“不知”并非无知,而是“先知后忘”。按照庄子的观点,达到合一境界的人已经做到了“弃知”——已放下对知识的执着,“忘”记了用知识去区分事物之间的分别,也忘却了自身生活中的种种界限和区别。这种主动的“弃知”(而不是被动的“无知”),是超越知识之后的一种更高层次的智慧状态,称为“不知之知”,即“无为”的境界。能“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独立、自由的人,获得绝对的幸福。“不知”是在经历从“无知”到“有知”之后的升华,此时心中只剩整体的混沌统一,也就是“大一”。这里的“忘”是关键,意味着曾经有过、而后来内化成自身的一部分而变得无形。就像学开车时,初学者需要反复记忆操作技巧,一旦熟练,便不会再刻意回想这些技巧了,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同样,面对危险之事,一个明知风险却依然勇敢前行的人,与一个不明真相的莽撞者,其精神境界截然不同——前者是真正的勇气,后者只是盲目冲动。
合一,就是一种通往完全的自由,恢复生命的完整性。打开生命中被闭锁的能量,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超越界(即天、道、宇宙整体)好比是巨大的能量场,人一旦与之建立了联系,就可获得源源不绝的能量,使人的生命不断向上提升。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个人就好像一滴水,很快会被蒸发。人生结束,如何让一滴水永不消失?把它放进海里,海就是“道”或者超越界,个人永不消失。人生的意义,其实就是“存在与存在之过程”的意义。万物与“我”合而一体,别无其他。由此,人生的意义就是:我,是万物所需,万物,亦是我所需,我与万物相互成就、相互成为,共成一体,正如一滴水与大海的关系。
此外,按照道家的观点“合一”也叫“飞升”(按照灵学的观点叫“扬升”),这并不是说整个人的肉体跑到宇宙里面去了、得到一个“身外身”,而是说意识突破肉体的禁锢,达到宇宙深处、窥见宇宙奥秘。如果从永恒的角度(或者说以神的角度)看待世界,所有世俗的欲望和恐惧都如梦幻泡影,那么放下所有物质欲望,接受祸福共存,坦然面对失败、贫穷、疾病和死亡,这就是一种升华。
合一可认为是达到了“太极”的状态。太极(Taiji)意为“太初”或“极大”,表示宇宙的起源和根本,即万物的根源和本质,是一切变化的基础。一切事物都在太极的阴阳变化中得以生成和发展。“无极生太极”,太极是从无极状态中变化而来,表示从无形无象的状态中开始产生有形有象的状态,是阴阳准备开始分化的状态,也是一种“中和”的状态。
太极相当于柏拉图哲学中最高的理念“善”,亚里士多德哲学中的“上帝”(并非后来基督教的造物主,而是作为宇宙的最高形式和终极目的,是万物追求的目标。亚里士多德指的上帝,本身是永恒的、不动的,却是一切事物的推动者、第一推动力)。而且,太极还内在于万物的每个种类的每个个体之中,每个事物都包含着宇宙的总规律,即“月印万川”:虽然月亮只有一个,但其光辉却可以在不同的水面中显现出来,形成无数个“月亮”。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核心思想,强调了宇宙间万物的统一性和多样性。
合一,其实也是“和而不同”。《圣经》中上帝对男人和女人说:“你们要共进早餐,但不要在同一碗中分享;你们要共享欢乐,但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像一把琴上的两根弦,你们是分开的也是分不开的;像一座神殿的两根柱子,你们是独立的也是不能独立的”。
8.2.9.2 为什么要追求“合一”?为什么要追求合一?合一有什么“好处”?首先,合一之后,忘利、忘名、忘身。心中不再不浮躁,不受干扰,有限的精力用于特定的事,静得下心专注于细节。其次,与宇宙的本体合一之后,仿佛瞬间连通和拥有宇宙本体的无限能量。此外,合一之后,人脑智慧的潜意识充分打开,人的潜能也将变得无限。按照章节“4.21.6 分统要素之五:短时感性直观+中时知性经验+长时理性直觉+终时学习型元认知(规划预测、过程监控、反思修正)”举的形象化例子,人的前意识(感性直觉,即大脑快思考、系统一)调用1亿个神经元去做快速反应判断,显意识(知性经验,即大脑慢思考、系统二)调用10亿个神经元进行全局知性分析,提取出粗略的经验、知识、规则和大方向;潜意识(理性直觉,即大脑深思考、系统三)则动用了100亿个神经元进行系统化的细节分析,拟合事物的深层复杂本质,这种充分调用脑细胞的状态,也称为“合一”状态。
也许大家会有疑问:既然宇宙本质上就是合一的,那为什么还要在客观现实世界中进行各种划分和区别?深层次原因在于“阴阳正反”(参见章节“2.2.3 阴阳的对立统一:相互交替、相互依存、相互斗争、相互转化,物极必反”、“4.3 事物正反矛盾、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物极必反、对立统一”),即:必须有分离才能体会到合一;必须生出外物细分,才能体会宇宙的内在合一,正如:没有“上”,就没有“下”;没有“丑”,也就没有“美”;不体会到“痛苦”,就无法感觉到“幸福”。
因此,我们为什么要好好活着体验生命、而不是直接死在永恒的合一之中?这是因为人如果死了,虽然始终在“一”中,但也无法体验到,就跟鱼无法体验到永远所身处的水一样,人无法体验到永远所身处的空气一样的。此外,人活在世上,可以创造更多的爱,爱即合一,创造更多的爱意味着创造更大的合一,体验更大的世界、更美的世界、更善的世界。此外,如果把“一”看成一种特殊的种类,种类无法直接显现自身,必须通过无数个体的差异来体现,这是自然的法则;同时,个体必须有死才能有生,否则不死的个体会成为类本身。
按照叔本华的观点,人生很可悲。比如,我们常说“苦尽甘来”,其实苦难并不是获得快乐的一种前置条件,而是对于追求快乐的一种惩罚:因为你一旦想(欲望)追求快乐,那么就一定得付出苦难的代价;同时,很多人苦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获得很多快乐。所以,人生快乐总是短暂的,而痛苦却是常态。因此叔本华说人生就是痛苦和无聊。那么我们是否可以通过体会合一来摆脱痛苦和无聊?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合一的状态是没有欲望的,所以就不会体会到痛苦;而且通过合一与万物一体,即体验到万物的有(“万有”),所以也不可能无聊。此外,根据正反互补的原理,每一次苦难之后要有意识地去“找补”,抓紧时间去体验一下快乐,因为这时所体验到的快乐感受会最深刻。
8.2.9.3 如何做到“合一”和“无我”?合一最好的修行方法就是以无心(无目的心)做事,与世界合一,这种全心投入而没有功利的目的心,反而能够做成。这个时刻,感觉忘了时间,达到合一。因此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忘记水的存在,与自然、天地、宇宙合一。孟子的心性论也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也。本性已融入了天性,所以知天,就像鱼儿在大海里面,也是大海的一部分。躬身入局,知行合一,心无旁骛,身心合一,才能真正领悟事物的本质。“凡外重者磊拙”,不要太看重外在的目标,反而影响了内心的轻装上阵。
胡塞尔说:现象里包括了现象和本质,融为一体。所以要回到事物本身,不再对现象和本质二元对立,不带有主客偏见。庄子则说:“齐物我,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意思是:物我是统一的,没有外在的一切,就显示不出我的存在;而没有我的存在,也无法认知获取外在的一切。这种说法接近真理了,却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在支配这一切。仿佛存在一个真正的主宰者(道),只是我们找不到它的迹象。“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庄子看淡了生死,把自己置于万物之中,与万物齐一,没有差异。道超越了事物的分别,达成了万物的统一。“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视丧其足犹遗土也”,意思是,如果视万物为一个整体,即使人身体残疾了(比如缺了一只脚)也会完全感觉不到,因为这时看待自己失去的那只脚,就像掉在大地母亲上的一块泥土一样。
那么如何做到齐物?“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故曰,莫若以(己)明”,把握“道”的枢纽以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并顺应变化,用澄明的本心去观照万物,抛弃掉“自我中心”的思想,以避免视角带来的影响。这和胡塞尔“回到事情本身”的现象学类似。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如果能达到“物我两忘”(物我同化)的境界,把自己融入自然,就可以体会天道,正所谓“鱼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
要进入合一状态,需要发挥自己身心的最大潜能(身体精力的高度充沛、潜意识的充分发达),而不是去殚精竭虑地苦思冥想。《庄子·达生》中提到:“形全精复,与天为一”,意思是:当形体健全完整、且精神恢复到饱满充实的状态时,便能与天道合一、与天地自然的和谐统一。合一也需要审美和美感,因为你不可能希望与垃圾合一。在中国魏晋时期,有些类似于浪漫主义,推崇“风流”逍遥潇洒的人生态度,即心超越了万物的区别,这也是一种合一,体现了道家思想中的“无为”、“自然”与“任情”,强调超越世俗束缚、内心的超脱、追求精神自由。
人脑的真正潜能,比如潜意识,有一种猜想(目前无法证实)也有可能存在于高维空间(如四维空间),所以潜意识对我们的三维世界可以做到全局俯视,每个细节都可以一览无遗、明察秋毫,正如我们三维空间的人对二维纸张的上的所有线条都可以一览无遗一样。人类永远无法从直观上想象四维空间的物体,而只能想象四维空间物体投影在三维空间的“表象”。物理学中的全息原理也指出,一个维空间的物理过程可由其边界上的维理论完全描述——这启示我们:或许我们所感知的三维空间只是某种更高维度信息投影的表象。
要达到这种合一境界(消除了一切差别的状态),必须要达到“无我”的境界,因为只要还有“我”,那么至少你看到的宇宙还有一部分被你自己所遮挡,这类似于:你要把一个房间的地板全部擦干净,但只要你自己还站在房间里,就至少还有一个地方(正是你站的地方)无法擦干净。要实现合一,要靠“悟”(顿悟,类似于你突然跳而不是走出了房间,这样才能留出一整间空无一人的干净房间)而不是“学”,因为“悟”可以抵达“无”(无我)的境界,而“学”仍在“有”的境界。要实现与宇宙合一,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在“有”的境界中“学”,只是在不断地做准备和积累(哪怕积累到你以为的99%状态),但永远也跨不过鸿沟、达不到合一状态(类似于只要你还站在房间里,就永远擦不干净房间);而“悟”,也可认为是“见”,你要么一下见到了整体、顿时豁然开朗,要么什么也看不见。通俗来说,合一的状态,是一种克尔凯郭尔所描述的飞跃进入的100%巅峰状态,而不存在中间的状态(如50%、80%、90%、99%),即只有100%和0%这两种状态。这种状态跟我们思考难题相似,要么一下想出答案豁然开朗(达到100%),要么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0%)。
我们的思考要指向积极具体的行动,而不是过多的想象。例如有一个佛学小故事。小和尚问老和尚:“您得道前,做什么?”,老和尚:“砍柴担水做饭”,小和尚:“那得道后呢?”,老和尚:“砍柴担水做饭”,小和尚:“那何谓得道?”,老和尚:“得道前,砍柴时惦着担水,担水时惦着做饭;得道后砍柴即砍柴,担水即担水,做饭即做饭。”这个故事讲的是我们要去掉思维中过多的、甚至会引起困扰的想象(浮想联翩),而是要专注于当下、保持对当下的觉知。如果我们能屏蔽外在的一切干扰、心无旁骛,这样才能心神合一,外界很难侵扰我们,我们才能轻装上阵、潜能才能发挥到极致。反之,就无法做到天人合一,正如庄子所说“凡外重者内拙”。
《庄子・达生》中记载了梓庆的故事。梓庆是鲁国一位技艺精湛的木匠,他擅长削木为鐻。鐻是一种古代悬挂钟磬等乐器的木架,梓庆制作的鐻精美绝伦,见到的人都惊叹不已,觉得是鬼斧神工。鲁国国君听闻后召见梓庆,问他:“你是用什么法术做成的呀?”梓庆回答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匠,哪里有什么法术。虽然这样,却有一条:我将要制造鐻的时候,从来不敢耗气分神,而且一定要斋戒,使心里平静。斋戒到三天,便不再想到庆功、赏赐、封官、加俸;斋戒到五天,便不再想到批评、夸奖、巧妙、拙笨;斋戒到七天,便连自己的四肢身体也忘掉了。当这个时候,已不记得是在给朝廷办事,只聚精会神于工艺,一切外虑全都打消。然后到山林里去,观察树木的天性。找到最合适的木材,然后就好像有一个完整的鐻宛然呈现眼前,然后才施工。不然便不动手。这就是以我的自然去顺合木材的自然,所制器物被惊疑为神工,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吧”。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做事情之前先经历“断舍离”的三个步骤:忘利、忘名、忘身,然后才可能回归到至真至纯的自然合一状态。庄子用“坐忘”(无为、无心、无欲)来描述合一的状态,佛家称之为“涅槃”:忘了一切,甚至连这个“忘了一切”也都忘了,与“无”合一的状态、与宇宙的心同一。
8.2.9.4 佛家道家的内观与儒家的内省之异同合一与儒释道的内省和内观有相似之处和联系,不同的人在具体体验时可能都会有经历到、或者混合交错,下面就对这三者的异同进行介绍。佛家与道家的内观同儒家的内省,虽同属内在精神修持的范畴,却在根本目的与实践方法上呈现出深刻分野——儒家更重道德实践的当下落实,而佛道侧重对生命本质的形上超越。
儒家的内省扎根于“仁”的伦理根基,以道德完善与社会担当为旨归,强调“反求诸己”(如曾子“吾日三省吾身”),通过“诚意、正心、慎独”规范内心世界,强调在伦理关系中检视自我,其内省始终锚定于现世责任,表现为对“天理”“礼义”的践行。以“克己复礼”为纲,其核心是“敬”——对礼制与人伦的敬畏,最终导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世实践,体现“拿得起”的积极担当。
而佛道二家的内观则超越世俗伦理。佛家以“净”为宗,“空性”为基点,主张“念起即遏”“即色观空”以破除执念,通过“戒定慧”的修持洞察“苦空无常”的本质(“照见五蕴皆空”),通过“观照”实相脱离生死轮回,追求“放得下”的解脱智慧。道家则以“静”为径(如庄周“心斋坐忘”),倡导“致虚极,守静笃”,顺应自然之道以开发本性,主张摒弃人为造作、回归婴儿般的赤子之心以达到“逍遥”的本真状态。道家则以“真”为最高准则(道法自然),在“无为”中达成与天地万物的玄同,彰显“想得开”的超越境界。
总结来说,儒家重现实责任、佛家求解脱烦恼、道家求自然逍遥。儒家的内省注重道德修养和社会责任,通过自我反思来审视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道德规范,以实现个人的道德完善和社会的和谐。佛家的内观,即禅修,强调对当下的觉察,通过冥想和正念来观察自己的身体、感受、心理和意识,以达到对无常、苦和无我的理解,从而解脱痛苦,实现涅槃。道家的内观则侧重于顺应自然,通过静坐、调息等方式来调和身心,追求与道合一,达到身心的和谐与自然的平衡。
此外,佛道二者皆指向超越现实表象的终极境界:道家内观如《参禅日记》所批注者,强调“与道合一”的虚静状态,其“无为”思想与佛家“无常”观在摒弃欲望方面殊途同归,但道家更注重与自然本性的契合,而佛家则以“涅槃寂静”为终极目标。梁武帝构建佛教国家时,他既需调和儒家“以礼入孝”的伦理秩序,又试图以佛教“福业”说回应道家“自然”观,最终在“三教调和”中呈现张力。可以说,儒家内省是“修齐治平”的践履,佛家内观是“破相显空”的智慧,道家内观则是“返璞归真”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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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哲学一吴怀宇”(中国科学院博士、北大博士后)作者主页:www.OpenDAI.org;邮件:huaiyuwu@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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