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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最先撞进心里的,总是那棵红枣树。
它就立在院墙角,身子骨有些佝偻了,可枝叶还是不管不顾地茂密。打我记事起,它就像家里沉默的长辈,看着我们在树下跑。春天,它开满细碎的小黄花,风一过就落我们一头;到了秋天最好,满树红玛瑙似的枣子,引着我们仰酸了脖子。
这棵枣树,就是家的坐标。在胡集,时间都走得慢些。我们出门从不锁门,邻家婶子会隔着矮墙喊:“枣子熟透啦,仔细掉下来砸了娃娃脑袋!”树下的日子,就是故乡最寻常也最结实的片段。
顺着家门口的土路往南,走不了多远,就能听见那片水声了。那是河,一条在地图上都未必有名字的河,却是我们渔村所有人的命脉。父亲的渔船就泊在那里,空气里永远混着水草和鱼腥的味道。傍晚时分,夕阳把河水染成铜色,村里的渔船“突突”地归航,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踏实。
渔村的四季是按水涨水落算的,而不是日历。渔汛来时,整个村子都醒了,渔网在院子里铺开,闪着银光。女人们织网时梭子翻飞,嘴里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笑声能飘过墙头,缠到我的红枣树上来。
后来我离开了。城市里也有红枣,更大更甜,可咬下去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某天恍然大悟,这枣里缺的,是故乡的水土和风雨声啊。
如今隔着千里,我闭上眼就能看见——夕阳下,红枣树的影子拖得老长,枝头的枣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朝村口张望。远处,那条河依旧平缓地流着,渔火正一盏盏亮起。那是我的胡集,我的皖东北,我生生不息的故乡。
那棵红枣树,就长在我心上,根深叶茂,年年都结着红彤彤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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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4-25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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