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结尾的山脉剪影渐隐。舞台全暗三秒。】

【公鸡打鸣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晨光缓缓亮起。温暖的金黄色光线从舞台后方斜射而入，像刚从云层间透出的朝阳。】

【巍峨的群山剪影环绕。山腰薄雾如纱。舞台前方，几块山石，一座老屋的门槛。老屋的窗台上，放着一面小小的圆镜，反射着晨光。】

【童年陈远（约5岁）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远山。他一动不动。】

祖母（画外）：远儿——吃饭了——

【童年陈远没有应声。】

【祖母从屋内走出，手里端着一碗粥。她顺着孙子的目光望去，笑了。】

祖母：看什么呢？山又不会跑。

童年陈远：（不回头）奶奶，山在动。

祖母：（一愣）动？

童年陈远：你看，那边的雾，在爬山。爬到山顶，不见了。

祖母：（笑，坐在他身边）那是雾，雾走了，山还在。

童年陈远：山不会走吗？

祖母：（望着山）不会，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那辈儿，它们就一直在那儿。直到今天，它还在。

童年陈远：（想了想）山会死吗？

祖母：（沉默片刻）山不会死，它会一直守护着我们，无论长草、长树还是长花。

童年陈远：可是，人会老，然后会死去。

祖母：（摸摸他的头）人死了，就会回归大山，它是人的家园，又叫根。

童年陈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转头望着祖母）：奶奶，山的那边是什么？

祖母：还是山。

童年陈远：那山那边的那边呢？

祖母：（望着远方）有人说是海。奶奶没见过。

童年陈远：海是什么样的？

祖母：听你爷爷说，很大，很蓝，看不到边。

童年陈远：（向往地）看不到边……

【此时，一个背着竹篓的药农从山路上缓缓走下。他穿着粗布衣裳，裤腿卷着，脚上沾满泥。他没有停留，只是经过门槛时，朝祖孙俩点点头。】

药农：老嫂子，早。

祖母：早。又上山了？

药农：（拍拍竹篓）嗯。趁露水没干，挖了几株。

【童年陈远盯着他的竹篓。】

药农：（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小家伙，看什么？

童年陈远：你背的是什么？

药农：（笑）草。树根。山里的东西。

童年陈远：哦，看上去很普通嘛！

药农：（笑了笑）有的能治病，有的能染布。有的……（从篓里拿出一截树根）这个，煮水喝，晚上睡得香。

童年陈远：你从哪儿找到的？

药农：（指了指山）那儿。石头缝里。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童年陈远：怎么找到的？

药农：（蹲下，平视他）看。一直看。看久了，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童年陈远：（认真地）我也在看山。

药农：（笑了）我知道。全村人都知道，陈家有个娃，天天看山。好好看。山会教你的。

【他站起身，把树根放回竹篓，继续下山。走了几步，回头。】

药农：对了，你奶奶说你耳朵灵。过些日子，山里有一种鸟叫，只有大清早能听见。你帮我听听，它在说什么。

童年陈远：（用力点头）嗯！

【药农摆摆手，转身走入山路。薄雾渐起，他的身影慢慢模糊，仿佛被山收回。】

【童年陈远离开门槛，慢慢走到河边。】

【舞台一侧，河水波光粼粼。大河拟人化形象出现——一个透明水纹缠绕的身影，温柔而流动。】

大河：孩子，来了。

童年陈远：大河妈妈。

大河：今天看见什么了？

童年陈远：看见一个爷爷，背着好多东西。

大河：他是山里最会找东西的人。

童年陈远：他说山会教我。

大河：（笑）山已经在教你了。你天天看它，就是在跟它学。

童年陈远：学什么？

大河：学怎么看，怎么听。

【童年陈远蹲下，伸手捧水。水从指缝漏下。】

大河：水也会教你。

童年陈远：教什么？

大河：教你怎么流，怎么绕过石头，怎么往前走。

童年陈远：（看着手中的水）如果我是水，我想流到山那边去。

大河：你会的。等你长大了。

【光线开始变化。晨光渐变成午后慵懒的淡黄色。】

【童年陈远回到家门口。他看见窗台上那面小小的圆镜，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过去，踮起脚，把镜子拿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对着镜子做鬼脸。】

【然后，他无意中把镜子对准了屋内。】

【镜子里，映出屋内的一角——那是祖母年轻时的梳妆台，红漆斑驳，台上放着一把木梳，一个小瓷盒。】

童年陈远：（好奇地）这是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去。】

【舞台灯光转为温暖的淡黄色。一束斜阳从窗口射入，正好照在梳妆台的小瓷盒上。盖子半开，盒身泛着微微的光。屋内，梳妆台静静立着。台上那小小的瓷盒，盖子半开。】

【童年陈远凑近，闻了闻。】

童年陈远：（喃喃）好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口红。那是属于“女人”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想碰那个小瓷盒——又缩回来。再伸出手——又缩回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吸了吸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像是要把这个秘密吸进身体里。】

【就在这时——】

【白衣女子的幻影从门口飘过。这一次，她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他。】

【她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乌黑，嘴唇是淡淡的红色。】

【她笑了。】

童年陈远：（猛地后退，撞到梳妆台）——

【幻影消失。】

【童年陈远呆呆地站着。他的心咚咚地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转头，看向那个小瓷盒。盖子还半开着。】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盒沿，然后迅速缩回，像是被烫到。】

【他低头，看见梳妆台上，一面小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脸红了。】

【夜晚。屋内。煤油灯微弱的光。】

【童年陈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祖母坐在床边，纳鞋底。】

祖母：还不睡？

童年陈远：奶奶，我问你一件事。

祖母：什么事？

童年陈远：（犹豫）那个……梳妆台上的小盒子……是什么？

祖母：（停下手里的活）哪个小盒子？

童年陈远：香的。

祖母：（沉默片刻）那是……你奶奶年轻时用的。很久不用了。

童年陈远：做什么用的？

祖母：（笑了笑）女人用的。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童年陈远：那个女人……是谁？

祖母：哪个女人？

童年陈远：（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穿白衣服的……

祖母：（看着他）你看见谁了？

童年陈远：（摇头）没有。我瞎说的。

【他翻过身，背对着祖母。】

【祖母看着他，目光复杂。她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祖母：（轻声）睡吧。明天还要看山呢。

【灯光渐暗。只剩一束微光照着童年陈远的侧脸。】

【他睁着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

合唱队：（低吟，如山风）他凝视着山，山回以温柔的眼眸。山不动，只是去看，去听，在时光中等候。不知怎的，被世俗的尘香感动——一世萦绕，又是那个梦。

【月光渐暗。童年陈远的脸隐入黑暗。】

【月光下，窗台上的小圆镜偶尔闪一下——】

【是风吹动了什么？还是山在眨眼？】

【舞台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