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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微光,密林深处,无围观人群。一名旁观人藏于树后窥听;两人相对而立:一身兽皮的野蛮人,一身西装、眼底盛满疲惫的现代人。)
野蛮人:今日猎到兔肉,滋味鲜甜,若日日如此,便是一生圆满。
现代人:这点欢愉于我不值一提。我有冰库贮藏肉食,常听乐曲、赴教堂祷告,衣食无忧、闲时游历,从未为钱财烦忧,心底却终日被愁云裹住。
野蛮人:我不懂你口中繁杂事物。吃饱、酣眠、狩猎,循环往复,便是安稳一生。生活本是一个圆。
现代人:你不懂个体独有的巨大孤独。我为思想与精神活着,却无处安放灵魂。(焦躁翻口袋,倒出两粒药片干咽)每到午后必须服药,否则头颅如同被钻头撕扯。冰库、乐器、花草都依附我存在,唯有药物能安抚心神。我惧怕死亡,听过无数生死论调,依旧惶惑:我究竟属于物质,还是精神?二者相融,还是永久对立?
野蛮人(缓步凑近,轻嗅对方):你身上裹着人工器物的冷味,藏着化不开的焦灼。你可曾咬过带露野果,追鹿至筋疲力尽,忽而放下猎心,同它静卧河畔?彼时杂念尽消,天地万物皆藏于心。不如随我回到部落,感受自然本貌。
现代人:我身心俱疲,只想入梦寻安宁。
野蛮人:我亦困倦。
(二人分头走入密林。旁观人从树后走出,低头凝视自己的影子。)
旁观人:山洞粗简,我不愿接纳;华丽富足的物质生活,我亦无力拥有。若将原始人的斧头与我的书房一同焚作灰烬,余下的痕迹,会是什么模样?
(两道精灵光影自云端飘落,划破夜色。)
精灵 1:兽皮之人终日思虑三餐温饱,西装之人苦苦追问生存意义。两种困局,皆是众生常态。
精灵 2:地底沉睡着两道魂魄,一人拨弄琴弦仰望天国,一人梦寻蝴蝶安守天地。是死亡,让他们成为隔世邻居。
精灵 1:我们唤醒二人,借他们的对话解开世人困顿,林中这名旁观者,便是万千迷茫众生的缩影。我也想看一看,天道与神乐,能否相融共生。
精灵 2:走吧,叩开长眠之门,告知他们,远客已至。
(舞台全黑,仅满天星子微光。静默三秒,灯光复起。两具白骨静卧棺木旁,庄周、莫扎特各自倚棺闭目沉睡。)
序幕 II 夜:与骷髅对谈莫扎特缓缓睁眼,指尖轻触棺木边缘。
莫扎特:我沉睡许久,临终未写完《d 小调安魂曲》,乐曲追问审判与死亡,而我终究没能落笔终章。何以此刻苏醒?
骷髅:你并非肉身重生,是你音乐里不灭的天才火种,跨越岁月抵达此地。
莫扎特:后世之人,是否还愿意静心聆听我的乐曲?还是只将旋律充作消遣铃声?我临终留有一桩遗憾,没能将宫廷权贵的虚伪丑态写成滑稽赋格,当众演奏。死亡纵然肃穆,我的音乐,哪怕埋入坟茔,也要带着轻快笑意起舞。(语气柔缓)上帝的泪水落在琴键,只一声轻响,便道尽人间悲欢。
骷髅:你的安魂曲,藏着神明对世人的悲悯。贫富、阶级、权势在死亡面前尽数消解,众生终将归于最初纯粹的光。但我观人间,神明的恩泽之下,依旧满是苦难,你从不疑惑吗?
莫扎特:我亦时常困惑,为何善良之人早早凋零。可肉体与欲望终会消亡,神明永恒相伴。世人所谓 “上帝已死”,不过是凡 躯的落幕。我一生困顿早逝,有幸以音乐侍奉神明,走完精神旅途,纵作品残缺,亦无过多遗憾。只是长久困于精神桎梏,耗空肉身,或许应当向东方哲人,寻一份松弛自在。
骷髅:东方有通透智者庄周,我这便唤他与你相见,二人自有相通的默契。庄周,醒来吧。
(骷髅轻推庄周,庄周缓缓抬眼,神态慵懒散漫,抬手虚虚一抓,做扑蝶姿态。)
庄周:醒与梦本无分界,何须刻意唤醒?方才梦里,我化作彩蝶,落在酒缸旁,闻得满巷酒香。大梦三千年,今朝恰逢良夜,正好闲谈。
骷髅:你素来看淡生死,厌弃尘世劳碌,却又执着于辩驳大道,为何不愿安然归于沉寂?
庄周:乱世之中,赴死太过轻易。我亲近死亡,只因它如明镜,照见世人被欲望裹挟的困窘。我不愿离世,只想亲眼见证浮华野心终会落幕。昔日你尚是凡人时惧怕死亡,如今化为白骨,反倒睡得安稳。究竟活着怕死愚钝,还是死后惧死可笑?
骷髅:我生前贪恋富贵、畏惧消亡,如今褪去皮囊,才看清生死本无高下。乱世苟活,身心俱疲,世人总以为死亡是唯一解脱,可人心执念不消,何处皆为牢笼。
庄周:真正的枷锁从不是乱世,而是人心中的执念。个体生来孤独,看清外物虚妄,方能寻得自由。死亡从来不是生命毁灭,而是让人活着时,看清本心。
骷髅:西方音乐天才莫扎特在此,我为你引荐。
庄周:除惠施之外,又得知己,实在幸事。
(骷髅缓步离场,远处埙声幽远,舞台漫起薄雾,两副棺木敞开。莫扎特一跃而起,鲜活雀跃;庄周慢悠悠伸懒腰,打哈欠起身。天际悬起一道彩虹,落向莫扎特一侧;树叶斑驳光影如蝶纹,铺在庄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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