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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人声喧闹,武士、假面绅士、乞丐、歌女饮酒歌舞,角落小提琴手拉着走调民间舞曲。) 莫扎特听见跑调旋律,起身夺过琴弓,即兴演奏华丽变奏,满堂喝彩。落座后,庄周缓缓开口。
庄周:你一番改编,如同把农户耕种多年的麦田,改造成贵族花园。旋律华美动人,却丢失了土地原本的质朴。
莫扎特(大笑,递过琴弓):那换你来演绎。
庄周接过提琴,只拉出一道绵长单音,余韵缓缓消散。全场宾客安静凝望,直至声响彻底消失。庄周放下琴。
小提琴手(怯怯上前):这…… 便结束了?
庄周:结束了。
莫扎特(拍桌开怀大笑):绝妙的 “结束”!我穷尽万千音符铺陈乐章,你仅凭一音,道尽天地本真。
(莫扎特取两杯白兰地,分一杯予庄周。)
莫扎特:干杯,敬俗世欢愉,敬暂时抛开烦忧。
庄周:你也有心烦之事?
莫扎特:烦恼如同身上跳蚤,随我起舞跳动,抖落便可消散。可烦忧亦是我创作的养料,所有艺术,皆扎根于人间悲欢。音乐是我的精神归处,唯有奏响旋律,我才能挣脱束缚,掌控自我。
庄周:我在天地气息中自处,烦恼如风穿竹管,未成型便消散无踪。为这份无拘无束的自在,干杯。 二人同饮。
庄周:世人总追逐完美,我曾见过一株完美良木,反倒被匠人砍伐,做成棺椁。
莫扎特(自嘲苦笑,指尖攥紧酒杯):儿时父亲以极致严苛标准训练我,容不得半分音符差错,长久训练耗尽心力。我心底藏着怨怼,可多年过去,每一首新作,都仿佛写给他看。他早已离世,我却依旧在他留下的谱架上创作。痛苦锻造了我的技艺,可也困住了我半生。
庄周(缓慢转动酒杯,不直视对方):你的乐曲,是为向他证明天赋,还是向自己证明本心?外力强迫雕琢,只会磨灭自然气韵。允许瑕疵,艺术方能更细腻丰盈。
莫扎特(骤然抬眼,语气带上争执):若无极致痛苦打磨,何来撼动人心的乐章?你一生避苦求静,怎懂苦难催生的热烈力量?
庄周:苦难本身从不是珍宝,能放下苦难、顺随本心,才是通透。刻意拥抱痛苦,反而沦为执念的囚徒。 (二人短暂沉默,酒馆喧嚣衬得二人对峙格外清晰。片刻后莫扎特松开紧握的手指,苦笑摇头。)
莫扎特:是我偏激了。我一生钻研前人作品,只为突破束缚,若顺着生命本性生活,我或许会成为肆意狂放的斗士。
庄周(笑意重回眼底):生命的浪漫本是一场搏斗,如同鲲鹏扶摇九万里,壮阔灿烂。为蓬勃鲜活的生命,干杯。
(二人尽兴畅谈,暮色降临。莫扎特将杯中残酒泼向地面。)
莫扎特:此一杯,敬林间斑驳晨光。
庄周缓缓倾倒杯中酒液。
庄周:此一杯,敬今夜坦诚真心。
(酒馆喧闹声潮水般褪去,灯光渐暗,仅留二人独处的小型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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