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写在前面：

在人体免疫系统中，有一类细胞被称为“和平使者”——调节性 T 细胞（Regulatory T cells，简称 Tregs）。

它们不直接发起攻击，而是负责抑制过度的免疫反应、维持免疫耐受、修复受损组织。

免疫系统每天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什么该攻击，什么该容忍。答错任何一个方向都代价高昂：

- 容忍过度，病原体和肿瘤趁虚而入；

- 攻击失控，免疫系统转而伤害自身组织，引发自身免疫病，或排斥移植器官。

 Image: AI-generated

过去几十年，医学处理这一失衡的主要手段是免疫抑制药物。它们确实能压下危险的免疫反应，却几乎是无差别

地降低整个免疫系统的活性。患者因此也陷入了一种终身权衡中：短期内规避了排斥或自身攻击，长期却要承担

感染、肿瘤、心脏病和肾衰竭的风险。

近年来，随着 202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 Treg 相关发现，这一领域正从基础研究加速迈向临床应用。

2026 年，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标志着它把“精准耐受医学”从概念推入了现实的第一步：美国 FDA 批准

了首个 Treg细胞疗法（Orca-T，商品名 Tregzi），用于血液癌症患者的移植治疗。

与此同时，这篇发表于 Frontiers 旗舰期刊 Frontiers in Science、由包括 202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Fred Ramsdell 在内的团队撰写的综述提出了一条不同的思路：与其压制整个免疫系统，不如重新启用免疫系统

自带的“调度者”——调节性 T 细胞（Tregs），从根源上恢复免疫耐受。目前，Tregs 正站在从“概念验证”

到“精准耐受医学”的转折点上。点此可免费下载原论文

原文链接👇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science/articles/10.3389/fsci.2026.1792210/full?

utm_source=kexuewang&utm_medium=blog&utm_content=RTC &utm_campaign=fscipromochn 

正如牛津大学移植学教授 Fadi Issa 所言，若这一方向成立，“它将是移植与自身免疫领域数十年来最重大的进展

之一”。

Tregs 不是简单的“免疫刹车”

Tregs 最初被定义为“抑制性 T 细胞”，仿佛唯一功能就是叫停其他免疫细胞。这篇综述的核心观点之一，正是

要纠正这种过时观点。

本文的共同作者之一 Dr. Jeffrey Bluestone 打了一个贴切的比方：Tregs 更像一间“药房”，而不是单一的一种

药。它可以同时使用多种策略：

释放白细胞介素-10、转化生长因子-β 等抑制性细胞因子，抑制炎症；

表达 CTLA-4，剥夺其他免疫细胞发起攻击所需的激活信号；

吸收白细胞介素-2，切断效应 T 细胞驱动自身免疫攻击的“燃料”；

重塑局部代谢环境，并参与受损组织的修复。

更关键的是，这些机制大多只在炎症组织中被激活。这意味着 Tregs 天然具备选择性：它们恰好在自身免疫反应

发生的地方最强。这正是它区别于传统免疫抑制剂的根本所在——后者相对无差别地压制免疫，因而抬高了感染

和某些肿瘤的风险。

调节 T 细胞（Treg）在维持免疫和组织稳态中的关键功能。Image：本论文。

因此，Tregs 的价值不在于抑制力有多强，而在于它能决定“在哪里、在何时、针对什么”施加调节。这是一种

可编程的免疫智能，而非一把粗糙的免疫刹车。

从“管理症状”到“修复规则”

自身免疫病和移植排斥的本质，是免疫系统错误地把自身或供体组织当成了威胁。传统治疗压低攻击强度，却往

往是在组织损伤已经发生之后才介入，并不纠正错误的免疫判断。点此可免费下载原论文

Treg 疗法提出了更根本的目标：恢复免疫耐受本身，让免疫系统主动停止针对特定目标的异常攻击，同时尽量保

留抗感染与抗肿瘤能力。

早期临床评估显示，Tregs 可以被安全地制备、改造并回输患者体内，耐受性和安全性良好，并出现了初步的临

床获益迹象。这为整个领域奠定了可行性基础。

应用远不止于自身免疫和移植

炎症正被越来越多地视为多种慢性病的共同推手。正因如此，Tregs 的潜在应用被大幅拓宽。本文合著者、不列

颠哥伦比亚大学 Megan Levings 教授的判断颇具代表性：

“只要炎症参与其中，Tregs 就有可能带来治疗价值。”

按作者估计，这一范围可能延伸到神经退行性疾病、心脏病、过敏，以及 80 多种自身免疫病，潜在获益人群达

数千万。目前 Tregs 已进入针对 1 型糖尿病、克罗恩病、类风湿关节炎、移植排斥、移植物抗宿主病和肌萎缩侧

索硬化的人体临床试验，动物研究还指向更多适应症。

不过，这里需要一个限定：“炎症参与疾病”并不等于“增加 Tregs 就一定有效”。 不同疾病的炎症机制不同，

Tregs 在不同组织中的状态也不同。应用的广度本身不是疗效的保证，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能否把正确的策略匹配

到正确的疾病生物学上。

Tregs 并非天生“好人”，双向调控是关键

这篇综述最具科学张力的观点，是承认 Tregs 的“双刃”属性。

在自身免疫病、移植排斥和慢性炎症中，增强 Treg功能可能有助于恢复耐受。但在肿瘤中，癌细胞可能利用 

Tregs 形成免疫抑制环境，从而逃避免疫攻击。因此，肿瘤治疗有时需要减少或重新编程局部 Tregs，而不是单

纯增强它们。

Bluestone 则提出一种更具想象力的方案：把 Tregs当作“特洛伊木马”，利用它们天然进入免疫抑制组织的能

力，把检查点抑制剂等抗癌药物直接送入肿瘤内部。

下一代调控 T 细胞（Tregs）的工程特征。Image：本论文。

这说明，精准耐受医学的真正含义并非一味增强耐受，而是根据疾病背景，选择性地恢复、限制或重塑耐受机

制。同一种细胞，既可能是解药，也可能被疾病利用——治疗设计必须建立在这种复杂性之上。

成败的核心：三层精准

作者反复强调，Treg 疗法的下一个前沿是“真正的精准”，具体落在三个层面：

疗法本身的精准：让细胞识别正确的靶点，并在体内长期保持稳定和功能，避免调节表型漂移；

组织与时间的精准：细胞不仅要进入人体，更要归巢到真正发生病理反应的组织，并在恰当的疾病阶段发挥作

用；

患者选择的精准：依据免疫亚型、疾病分期和预测性生物标志物，把合适的患者匹配到合适的疗法。

图片

本综述共同作者、诺奖得主 Dr. Fred Ramsdell 总结道：

“最终的成功取决于精准——正确的 Treg，以正确的方式，在正确的时间递送到正确的组织。这正是将耐受医学

拓展到极其广泛的疾病谱的基础。”

临床转化仍面临现实障碍

Treg 疗法距离广泛进入临床仍有明显距离。Issa明确指出，“这是一个现实的长期方向，而非未来几年就会进入

常规临床的东西”，早中期试验的扩展预计还需 5 到 10 年。点此可免费下载原论文

其一，疗效的持久性与可预测性。 早期试验主要证明细胞能够制备、回输，并具有可接受的安全性。下一步必须

回答更困难的问题：疗效能否持续？细胞能否稳定停留在目标组织？哪些患者有效？是否可以减少长期用药？

其二，制造成本。 自体 Treg 疗法需要采集患者自身细胞、体外扩增再回输，昂贵、耗时且难以规模化。异体

“现货型”产品和体内工程化方法可能改善可及性，但同时也会带来排斥反应、细胞稳定性和监管评价等新问

题。

其三，安全边界。过度增强免疫耐受可能削弱抗感染和抗肿瘤能力；工程细胞则可能出现错误归巢、功能漂移或

不可预测的长期效应。因此，细胞追踪、可控开关、长期随访和标准化质量评价必须与疗法同步发展。

其四，监管范式。 Tregs 是“活体药物”，会在体内增殖、迁移并随环境改变功能，无法用评价小分子药物的框

架来衡量。监管必须关注细胞身份、效力、稳定性与长期行为，这需要跨学科协作和持续投入才能建立。

一种值得期待，但不能过早神化的治疗范式

Treg 疗法最重要的价值，不是立即取代所有免疫抑制药，而是推动医学从“全面压制免疫”转向“有选择地重建

免疫秩序”。

在可预见的阶段，最现实的路径可能不是让 Tregs单独承担全部治疗任务，而是采用组合策略。例如，将 Tregs 

与细胞因子、代谢调节剂或其他免疫药物联合使用，以提高细胞存活、稳定其功能、减轻炎症压力并增强组织归

巢。随着工程化和递送技术成熟，这些能力可以逐步整合进治疗平台。

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一种能够“治愈所有炎症疾病”的万能细胞，而是一套新的医学原则：不再粗放地关闭整

个免疫系统，而是修复免疫系统作出判断的能力。

如果这一目标能够实现，Treg 疗法带来的将不仅是一类新药，更可能是免疫治疗思维的一次根本转变。

正如综述作者之一、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Megan Levings 教授所言：“随着持续投入，以 Treg 为代表的细胞疗

法有望成为继小分子、生物制剂和基因疗法之后，医学的‘第四支柱’，为那些曾经被认为无法治愈的疾病打开

新的大门。”点此可免费下载原论文

关于 Frontiers in Science

Frontiers in Science 是 Frontiers 全力打造的一本旗舰期刊，于 2023 年 2 月 28 日正式发布。期刊以

邀请制的方式发表经同行评审的、具有杰出影响力学者的最新变革性研究，已汇聚全球 90 多个国家的科研力

量。期刊致力于推动跨学科、具有政策影响力的前沿科学研究以实现“健康星球上的愉悦生活”目标 ，目前

已发表的文章累计阅读超 530 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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