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

阮 思 余

   非常感谢学院提供这次宝贵的学习交流机会！刚刚前面老师们的分享都很精彩，我也受益良多。我向大家汇报近年来指导研究生的一些个体感受和切身体会，以及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与我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我主要讨论如下三个问题：（一）何谓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二）如何实现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三）坚持“道”与“术”并举培养政治学理论研究生有何意义？

一、何谓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

关于道与术的问题，首先要回答的是，何谓道？何谓术？结合我所在的政治学理论专业，关于道与术的问题，我对其做了一个根本性的区分。道不同于术，其主要指的是目标和方向；术也不同于道，主要指的是方法和手段。结合政治学理论专业，我们又可以对其做更加深入的理解和区分。

道，主要指的是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要彰显政治学理论专业的学科属性，要实现政治学理论的培养目标。这是人才培养的根本问题，或者说目标问题，即培养什么样的人？培养什么样的政治学理论研究生？我们应该要培养什么样的政治学理论研究生？

术，主要指的是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可以采取的技术、方法、路径、策略，等等。如果说道是方向、目标和指南的话，那么，术则是技艺、手段和手册，是实现道的路径选择和方法指引。具体来说，即如何培养人？如何培养政治学理论研究生？

二、如何实现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

  在明晰了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的区别之后，接着要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实现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与术。

（一）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

研究生培养目标主要通过日常的学术研究和学位论文来体现。而学位论文最重要的就是研究问题。因此，研究问题是对培养目标的直接反映。要实现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道，关键是要解决“六性”，即要研究一个什么样的问题？研究问题本身可以说明很多问题。就此而言，政治学理论研究生的学位论文研究问题必须要体现如下六个方面的特征：

（1）专业性：要彰显政治学理论的学科特征和专业目标。每一个专业都有差别，不同于经济学、社会学、管理学，政治学本身有其专业特征。作为政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或者研究方向，政治学理论本身也有其专业特征，这就是其鲜明的“理论”色彩。因此，“理论化”追求是这个专业最为重要的底色。

（2）基础性：要回到政治学理论的基本理论、经典理论问题。政治学本身是一个基础学科，要学好社会科学诸多专业，不能不涉及政治学。政治学理论又是政治学的基础性学科，可谓基础中的基础。从研究来说，必须要从基础学科出发，回到一些基础的理论问题的探讨中来。特别是研究生学位论文的研究必须要能够回到一些基础性的理论问题的探讨中来。

（3）前沿性：要体现政治学理论对于学术前沿、实践前沿、国际前沿问题的关注与回应。随着时代的发展，政治学本身也是在不断发展，因此，我们的研究一定要关注前沿性的议题。不能总是停留在十年前、二十年前的研究，所有的研究一定要与时俱进，一定要体现学科发展的最新的议题、理论、方法和技艺。

        （4）地方性：要体现政治学理论对于某个地方/地域特色问题的调研与关注。政治学的研究，除了直接关注国家之外，很多时候，关注的都是地方性、地域性的问题，这种地方性、地域性的问题，都是从不同侧面来印证地方国家是如何发展的，这就涉及到地方政治文化、地方政治关系、地方政治变迁、地方政治发展等议题。

       （5）区域性：要体现政治学理论对于特定区域问题的研究与判断。地方性并不是单独的，它可以链接起来，这样就可以形成一个区域性的研究。比如，我们经常说的，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粤港澳大湾区，等等，这些都是非常典型的区域性的问题。我们的研究可以做更加微观的地方性的问题，也可以做相对中观一些的区域性问题。

      （6）国际性：要体现政治学理论对于当前重要国际问题的关切与研究。政治学分析，从来就不只是关注国内。随着政治学研究的发展，后面分化出来了国际关系、国际政治之后，政治学研究就更多关注一国内部事务，所谓国内政治。实际上，政治学理论本身一定是关注世界的。而且要把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结合起来，要从某国政治上升到世界政治。

   在实际研究过程中，上述六个方面，不一定能够同时兼备，但是，我们在进行理论分析的时候，至少要能够兼具其中的一个或者某几个方面，这样才能够真正体现政治学理论的专业特色，真正彰显“理论化”色彩。

       （二）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术”

        关于政治学理论研究生培养的术的问题，有很多方面可以展开来说。我们这里重点提出一个观点，即要努力做到“两条腿走路”，即理论研究与实证研究同步进行。

 1.何谓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

        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这是两种不同的研究范式。理论研究：主要指的是政治学基础理论研究。比如，国家理论、政体理论、政府理论、权力理论、权利理论，民主理论、正义理论、自由理论，等等。围绕政治学的核心概念，都有很多理论研究和理论探讨。有不少学者就喜欢做理论研究，因为理论研究本身也是非常有意义和价值的。

        实证研究：主要指的是政治科学研究，而且往往是对于现实政治热点问题的研究，比如，基层治理就可以做很多具体问题的研究、乡村振兴也可以包括很多实际发展过程的研究等等。可以说，所有与政治学相关的经验现实问题，无论是正在发生的，还是历史上的问题，都可以算是实证研究的范畴。

        应该说，上述两种研究缺一不可，而且要结合起来。实证研究要有理论指向和理论关怀，理论研究要关注现实、回应现实、指导现实。 缺乏理论指向的实证研究，是没有灵魂的实证研究；没有实证支撑的理论研究，往往也是没有虚无缥缈的概念游戏。因此，如何把理论研究和实证研究结合起来，也就显得非常重要。

        2.为什么要坚持理论研究？

       理论研究是所有学术研究的基础与关键，这也是学术研究区别于实务工作的关键所在。政治学理论专业，如果没有理论，政治学理论的专业特色也将不复存在。所以，每一位政治学理论专业的导师和研究生都应该要有理论关怀、理论判断、理论追求和理论坚守。这是政治学的学科使命和学术职责所在。但是，在实际指导学生的过程中，经常出现没有理论关怀、没有理论讨论、没有理论指向的实证研究。毫无疑问，这就严重偏离了政治学理论对于理论的追求和关怀。因此，我们每年都希望有学生能够专门从事理论研究，撰写理论性的论文。由于学生更多是做实证研究，而做理论研究的人数不会太多，所以特别难得，值得提倡和高度肯定。

        3.为什么要开展实证研究？

       实证研究是现代社会科学发展的主流趋势。政治学必须要回应与拥抱实证研究。政治学研究需要理论研究，但是不能仅仅停留在理论研究，必须要有实证研究，而且要有高质量的实证研究。田野政治学就是实证研究的典型代表。这也是政治学理论对实证社会科学发展的积极回应和学术转型。可以说，现在的学生论文选题主要是以实证研究内容为主，绝大多数同学做的都是实证研究，这是实证政治学发展的必然产物，也是政治学回应政治现实发展需要和国家治理需要的必然结果。政治学要体现经世致用之处，要体现其治国理政的特性，就必须要开展实证研究，必须要用科学严谨的分析来回答现实政治问题。

三、坚持“道”“术”并举培养政治学理论研究生有何意义？

         我们坚持“两条腿走路”，实现“道”“术’并举，不仅非常有必要，而且也非常有意义。当然，通过这种努力，旨在培养研究生的如下“四种能力”：

        1.有助于培养政治理论研究的眼光与能力。既然是政治学理论专业，那就一定要能够从事政治理论研究。这是我们的专业特长和核心本领。如果我们连政治学理论研究都不熟悉，也不擅长，那么，我们的专业特色也就难以充分体现出来。因此，“道”“术’并举，首先要培养的是政治理论研究的意识、眼光与能力。

2.有助于培养实证政治学研究的意识与能力。政治学要面对当下，要解决实际政治问题，这就必须要涉及到实证政治学分析。政治学只有面向实际的政治生活，从政治生活、政治情境和政治场域中发现一些值得研究的问题，然后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并且做出基于政治学的分析，政治学的专业意识和研究能力才能够得到彰显。

         3.有助于培养当代中国政治研究的意识与能力。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是中国政治学发展的重要领域，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只要与中国政治相关的内容，都可以归属于当代中国政治研究。我们不少同学将来毕业了，无论是去党政机关，还是直接从事相关研究工作，一定都会涉及当代中国政治的相关内容。因此，这一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4.有助于培养世界政治研究的意识与能力。如果说当代中国政治研究主要关注的是国内政治的话，那么，世界政治研究主要关注的是世界政治发展问题。这就实现了从国内政治到国际政治的跨越，从国别政治到世界政治的链接。政治学理论的分析既要有国家的视角，又要有世界的关怀。不能因为国家视角而忽视了对于世界问题的关注。反过来亦是如此。

        概括来说，我把上述做法称为“124法则”，即坚守一个专业（政治学理论专业），努力做到“两条腿走路”，切实培养四种能力。我们一定要记住我们的专业名称，并且始终要有专业的意识和概念。我们是政治学理论专业，与其他的专业不一样。既要学会理论研究的进路，又要学会实证研究的方法，要对两种研究都有所涉猎。当然，如果不能兼顾，至少要擅长一种研究技艺。最后，也要努力提升上述“四种能力”。能够兼具“四种能力”当然是最理想的，如果不能兼具的话，至少要熟练掌握一种或者几种能力。

四、结语：并非多余的话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全日制导师培训分享交流会，所以我最后也特别想就导师指导问题谈点想法。我的基本观点是，导师指导学生有“四个影响，一个不等于”。如何理解这句话？下面我再做些具体分析和讨论。

        一是导师的理论视野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理论视野。学生在撰写论文的过程中，都需要寻找理论视角、理论基础，这些理论来自于哪里？除了学生本人的积累和关注之外，其实很多时候都来自于导师的思路和想法。因此，我们可以说，导师的理论视野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理论视野。

         二是导师的学术追求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学术追求。学生如何对待学术研究？如何对待论文写作？如何对待实地调查？如何对待文章的质量？诸如此类的问题，其实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导师的影响。如果导师要求很严格的话，那么他多少也会受到导师的影响，也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否则导师这一关都很难通过。

         三是导师的学术品格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学术品格。为人有人品，为学有学品。学品直接影响研究态度和研究质量。而研究生的学品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导师的学术品格。因此，导师首先要锤炼好自己的学品，并且以良好的学品正面影响和塑造学生。所谓的“率先垂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导师如果严谨、负责、正直、细致，毫无疑问，也会多少影响学生。

        四是导师的研究能力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研究能力。我们经常说，师傅引进门，学艺在个人。这个“艺”本身还得师傅要有。所以导师一定要有一定的技艺，得有一定的研究能力。前面说的理论研究或者实证研究，得有所擅长。问题发现、实地调研、理论基础、分析框架、研究思路、研究结论，等等，每一个方面，学生当然要努力，但是导师如果在上述每一个方面都有造诣，对学生的指导自然就会很不一样。所以说，导师的研究能力影响甚至决定学生的研究能力。

       五是研究能力不等于指导能力。一般来说，导师必须要有一定的研究能力，才能够具备指导能力。没有研究能力，肯定指导不了学生，这是基本的逻辑，谁都不能否认。不过，经常出现的情况是，导师的学术水平高低不等于指导学生能力的高低。导师学术水平看起来高，不等于能够指导好学生；导师学术水平看起来好像不高，不等于指导不好学生。

毕竟，指导能力与研究能力并不完全等同。指导能力更多靠的是良好的导学关系，正确的引导方式，科学的研究方法，合适的研究选题，充分的论证逻辑，恰当的论述过程。任何一个方面出了问题，都可能影响学生的研究进展。当然，所有这一切，都需要导师能够规划好、指引好和指导好。不过，话说回来，指导学生的成效还要看学生的情况，也不只是导师单方面的努力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学生的研究基础、专业悟性、投入情况、专注程度，等等，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总之，指导学生，首先是导师要有研究能力，其次要有指导能力（有道还得有术，有术还要有道，二者缺一不可），还要能够遇到气质相投的学生。当然，从导师方面来说，最根本的，导师要有学术情操，即舍得投入，愿意付出，乐于奉献，敢当人梯，这就是值得尊敬的高尚的学术情操与师道风骨。

（本文系作者2026年6月27日在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举办的“全日制研究生导师分享交流会”上的发言，经作者修改与完善）

                                          2026年6月30日星期二8:20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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