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研究，什么时候才能“被看见”？是完成实验、写成论文的那一刻，还是通过同行评审、正式发表之后？在传统学术出版中，答案往往是后者。这意味着，许多已经完成的研究需要在漫长且不透明的评审过程中沉默等待，迟迟无法进入学术讨论。

当越来越多的研究受困于此，我们不禁开始追问：能否将“发表”这个动作前移到“同行评审”之前？对此，预印本提供了一种可行路径，使研究成果能够先行公开，再接受评审。

当预印本让“发表”前移，评审便不再只是一个前置筛选机制、一个门槛，而开始向一个更加动态开放的过程转变。在这个过程中，评审与发表的绑定关系被削弱，使其不再局限于投稿阶段，而可能发生在研究公开之后。正是在这样的转变之下，“发表后同行评审”（Post-Publication Peer Review, PPPR）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温馨提示：

为与大家共庆Preprints.org十周年，我们策划的“预印本·我的独家记忆”有奖故事分享活动正在火热进行中！您可点击下文查看活动详情，参与即有机会赢取笔记本套装和瑞士军刀等精美好礼~

Preprints.org十周年庆典开启！感恩十载，限定好礼等你解锁

需特别提醒的是，为鼓励真诚表达与真实经验交流，本次活动仅限真人原创留言参与，由AI生成的内容将不予通过。

什么是“发表后同行评审”？简单来说，“发表后同行评审”是指将传统上发生在论文发表之前的评审活动，部分或全部转移到论文发表之后进行。传统同行评审是一个封闭且有明确起止点的流程，从编辑送审开始，到期刊决定接收或拒稿结束。评审意见一般不对外公开，读者也无法看到。而PPPR试图打破这种时间顺序，让评审变得更加开放、也更加持续。

图1：发表前 vs 发表后同行评审

需要注意的是，PPPR并非一种单一模式，而是在实践中逐渐演化出不同路径。

• 让研究先被看到：开放预评审稿件（Open Pre-review Manuscripts）

这种模式的核心特征在于时间节点的前置与流程的重组，将稿件在未经过传统评审的状态下，直接公开发布。其最典型的载体是预印本服务器，作者提交即可发布，以迅速确立研究优先权并加速传播。因此，这一类实践可以理解为“以预印本为起点”的评审模式。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模式中，预印本逐渐演变为关键基础设施。例如“叠加评审”（Overlay peer-review）和“多阶段评审期刊”（Multi-stage peer review）等便是基于预印本衍生出的更具建设性的变体。

前者如Discrete Analysis，它不直接发表文章，而是在已有的预印本上方“叠加”一层公开的、高质量的专业评审，以此赋予预印本学术背书；后者如Atmospheric Chemistry and Physics（ACP），期刊先将稿件以预印本的形式发布在EGUsphere上，接受整个学术社区的公开评论和实名评审，作者根据反馈修改后再进入最终的正式出版流程。

图2：ACP互动式开放同行评审流程

另一个典型案例是F1000Research。投稿至该平台的稿件在通过内部编辑团队的初步审核后即可发表，随后由平台邀请专家进行公开评审，他们的评审报告和姓名会与文章一起发表，同时还会附上作者的回复和注册用户的评论。

与之相邻的一种实践是eLife所采用的“评审后预印本”（Reviewed Preprint）模式。提交给eLife的稿件在进入同行评审之前，由编辑决定哪些稿件值得送审。一旦进入评审流程，论文将连同审稿人撰写的公开评审意见以及由编辑与审稿人共同形成的结构化评估（eLife Assessment）一并发布，而不再作出传统的“接受/拒稿”决定。

图3：eLife出版模式工作流程

2017年，F1000Research与盖茨基金会合作推出的Gates Open Research（GOR），这是一个完全开放、在发表后进行同行评审的平台。在当时，这种做法被视为对学术出版的颠覆性重新思考。2024年，二者再次合作推出VeriXiv预印本服务器。所有文章在GOR上发表之前，都会先以预印本的形式在此平台发布。这一举措进一步将预印本确立为整个交流过程的起点。

图4：GOR发表流程

可以看出，这种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预印本对“发表前同行评审”的改造，其最大优势在于打破了传统评审造成的发表时滞，同时让原本封闭的审稿过程走向公开和协同。在这一过程中，研究通过预印本先被看见，后续的同行评审、社区评论乃至更结构化的评估机制才得以展开。如果没有预印本这一基础，这种先公开、再评审的流程虽并非不可能，但很难成为一种可扩展、可持续的学术实践。

• 让研究持续被质疑：开放终稿评论（Open Final-version Commenting）

与第一种类型不同，这种模式的PPPR面向已经正式发表的研究成果展开。它所体现的不仅是一种实践方式的变化，更是一种学术理念的转变，即将同行评审从一次性准入机制转变为持续性的评价与讨论过程。

在这一视角下，即便论文已在期刊中以“最终记录版”形式发表，它仍然处于可被检验、讨论和修正的开放状态。任何具备相关专业背景的研究者，都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参与对该研究的评估，包括期刊评论系统、学术社交平台（如ResearchGate）、个人博客，以及专门的交流平台（如PubPeer）等。

从这个意义上讲，PPPR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学术对话机制。它通过不断的批判、补充，对既有研究结论进行再验证，推动问题的进一步澄清，并在必要时纠错。

尽管在这种模式中，预印本并不是必要前提，但它所倡导的开放交流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正式发表之后的学术互动方式。在这里，公开评论不承担“决定是否录用”的把关功能，而是转向了学术声誉的动态构建。一篇文章在发表后的被引用情况、引发的公开讨论、甚至是收到的质疑与勘误，都在不断重塑它的学术价值。例如，Living Reviews系列期刊允许作者定期更新已发表的综述论文，融入领域最新研究进展；2010年的“砷基生命”事件也是典型代表，社交媒体上对论文方法学漏洞的批评，促使Science期刊发表反驳文章并最终撤稿。

因此不难看出，这一模式所体现的基本理念，实际上与预印本所推动的交流在方向上呈现出一定趋同性：研究一旦进入公共视野，评价与反馈也随之展开，并可能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持续进行。

从预印本发布时的初步交流，到叠加评审等机制所提供的专业反馈，再到发表之后不断的评论与修正，评审不再是发生在某个节点的事件，而逐渐成为贯穿研究生命周期的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预印本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未发表版本”，而逐渐成为科研传播的起点。以期刊为中心、以正式发表为终点的线性结构，开始被一种更加开放、动态的交流模式所取代。当研究可以更早被看见，“发表”不再是终点；而每一篇预印本，都是一场正在展开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