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巨系统，初涉社会的年轻人往往会有些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如何应对各种复杂的关系，如家庭、单位、组织、国家，上级，同事等等。年青时我就想为什么社会如此复杂？是怎么发展出来的呢？上大学时候学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学说，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等概念，人类未来的理想是共产主义。好像马克思主要是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发展规律得出的结论。从哲学上便是唯物主义，物质生活决定精神状态。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就再没时间思考社会系统演化的问题了。

一直到临近退休，可以不用为完成各种考核与任务指标而忙碌，有时间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认为有意义的探索工作。于是选择了“什么是自我？”这样一个跨越哲学、生物、心理、数学、物理、AI等学科的困难问题。这么做可以让自己多学习些新知识，可以锻炼脑力，预防老年痴呆症。

“我思故我在”是著名的哲学家笛卡尔的名言，数百年来被奉为经典。笛卡尔的意思是，我是我思考的结果，我只存在大脑的思维中。

但是如果从生命的起源开始思考，所有生命都有最基本的需求，比如能量，繁衍，延续自身的基因、保持内稳态等，为满足需求，进化出各种调控满足需求的机制。这些需求是生命的驱动力，调控与满足机制则是维持生命活着的操作系统。这些驱动力是各种化学电磁力和化学递质，操作系统是各种神经系统、蛋白分子网络等。于是我们找到了生命最为重要的核心，生命的内在主体。我称其为自我，或主体自我。

相比之下，笛卡尔的自我是一种意识自我或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是主体自我在脑海里的思维映像。主体自我是实的，意识自我是虚的。一个人的主动意愿，本质上是需求驱动的表征，表象上是我要做什么。

讲这些好像离社会组织演化有点远，其实不然。因为社会本质上是人与人的关系组成的，所以人的需求必然反映在社会中。人类从个体到群体、组织、国家，无不是以需求为纽带建构。扩展起来，每个群体组织国家都有自身的需求与满足机制。只不过群体、企业、组织等，用制度、法规、协议、流程等名词概念，取代了需求满足与调控机制。

现实中，任一社会主体（个体、组织、国家）为维持自身有序存在，必须依赖其他主体提供其无法自给的必需品。这就是所谓的需求依赖。

这一表述包含三个关键要素：

主体性：依赖关系存在于主体间

必要性：依赖对象是维持存在的必要条件

不对称性：依赖程度决定权力关系

通过这一概念，我们能够将生物物理基础（耗散结构）、个体心理（需求层次）、组织行为（资源依赖）、国际关系（相互需求）等不同层面的现象纳入统一分析框架。

进一步分析，有下面的结论；

社会不是观念的产物，也不是契约的造物。社会是无数生命体在对抗熵增、维持有序存在的过程中，因无法自足而必然形成的需求依赖之网。在这张网中，每个节点都既是依赖者，也是被依赖者；既是权力的承受者，也是权力的行使者。需求依赖，就是编织这张网的那根最基础的线。

理解社会，从根本上说，就是理解这张网的编织逻辑——谁需要什么，谁能提供什么，谁因此依赖谁，谁因此控制谁。这就是社会学的第一原理，也是理解人类境况的钥匙，把握社会运行底层逻辑的密码。

注：本文是我在“公众号：AI与思维科学”的两篇原创文章的背景介绍，有兴趣的朋友可参考公众号文章。

【1】王晓峰，需求依赖：社会科学的第一性原理，公众号，AI与思维科学，202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