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最早专篇介绍孟德尔遗传学文章的新发现

陈桢先生《研究门德尔遗传性质定理之心得》

冯永康（生命科学史研究者）

近日，从中国遗传学的开山宗师——陈桢（1894—1957）先生之外孙李凌霄先生处获悉：在美国耶鲁神学院图书馆，查找到了一批南京金陵大学的历史文献。其中，包括陈桢先生早年就读金陵大学农科（农林科）时期鲜为人知的史料。

金陵大学是20世纪上半叶国内的著名教会大学之一，1910年，由汇文书院（创建于1888年）和宏育书院（1907年由基督、益智两书院合并而成）再度合并而成，定名为金陵大学。金陵大学与美国康奈尔大学是姊妹学校。1914年，金陵大学率先设立农科，开创了中国高等农业教育的先河。1915年，金陵大学增设林科。1916年，该校农科和林科合并成立农林科。

1912年，陈桢由江苏省邗江县籍改入江西省铅山县籍后，在参加江西省公费考试中，以初试和复试皆名列榜首的成绩，进入上海中国公学院大学部预科学习，1914年转入金陵大学农科学习。1918年，陈桢作为金陵大学农林科的首届毕业生，获得农学学士学位，并留校担任育种学助教。当年与陈桢同时毕业的6位学子还有：赵崇鼎、徐澄、李积新、潘健卿和叶元鼎等。

陈桢等六位金陵大学首届农林科毕业生合影（1918）

【左起：1赵崇鼎(学号3)、2陈桢(学号4)、3徐澄(学号7)、4李积新(学号8)、5潘健卿(学号11)、6叶元鼎(学号13)】

陈桢在就读南京金陵大学农林科时，因当时缺乏中文教材，所接受的课堂教学及使⽤的教科书均为全英文。好在他进入金陵大学之前，已经有了比较扎实的英文基础，因此能够从容应对全英文的教学环境。

在金陵大学的第一学年，陈桢与他的同学们修读了由康奈尔大学昆虫学教授尼登(J.G. Needham，1868—1957)博士编著的《普通生物学》（General Biology）。

尼登编著的《普通生物学》（扉页）

 尼登博士编著的《普通生物学》教科书，是当时大学生物学教育的一门必修课程。在该书的第四章，专门讨论了遗传（Inheritance），其中包含了对孟德尔遗传学的介绍。 

尼登编著的《普通生物学》中有关“孟德尔遗传学”的部分页面

尼登博士是中国现代生物学的开山宗师之一、动物学家秉志（1886—1965）在康奈尔大学求学期间的导师。秉志和陈桢等人的普通生物学启蒙教育，都是源于尼登博士编著的《普通生物学》这本教科书。

1927年9月至1928年6月，尼登博士应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的邀聘，来华讲学。在访问中国期间，陈桢曾受聘担任翻译并协助其讲学和学术交流。陈桢和尼登⼆人还同一时期在北京师范大学生物学系担任过教学工作（陈桢当时在北师大讲授遗传学课程）。

图3 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师生欢送尼登回国留影（1928.05 ）

（前排左起：3 陈锁、4尼登、6李顺卿）

早在1916年，陈桢还是大二学生的时候，就在金陵大学校刊《金陵光》（The University of Nanking Magazine)上，专门撰文介绍他自己对孟德尔遗传定律的学习研究之心得。

《金陵光》是20世纪初期金陵大学重要的学术刊物，1909年12月创刊，也是我国最早的高等学校校刊之一。1913年，在陶行知(1891—1946)等学生的倡议和努力下，《金陵光》增设中文版，改为中英文合刊。陶行知担任《金陵光》（中文版）的主笔。陈桢在1917—1918年期间，也曾担任过《金陵光》校刊的编辑。

刊行于《金陵光》1916年第2期上，署名“农科陈桢”、题为《研究门德尔遗传性质定理之心得》文章，是在陈桢的整个科学教育人生中，公开发表的第一篇文章；也可能是中国学术界中第一篇比较完整、系统性介绍孟德尔遗传定律的专述文章。

《研究门德尔遗传性质定理之心得》文章，能从美国耶鲁神学院图书馆发掘出来，是生命科学史上的重要发现。它可充分证明的一个重要史实是：1921年，陈桢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跟随威尔逊（E.B.Wilson，1856—1936）提前一年获得硕士学位，决定利用挤出来的一年时间，继续跟随摩尔根（T.H.Morgan,1866—1945）专攻遗传学之前，便已经接受了孟德尔遗传学的启蒙教育，并由此产生了比较浓厚的遗传学兴趣。这对他在短暂的三年留美学习生涯中，最终回归到遗传学理论和实验技术的专门学习与研究；对于中国遗传学的初创和早期发展，无疑具有不可估量的重要影响。

研读陈桢撰写的《研究门德尔遗传性质定理之心得》文章，笔者认为：该文并不仅仅是对尼登编著《普通生物学》教科书中有关遗传学内容的简单翻译，而是运用深⼊浅出的笔调，结合众多的遗传实例，对孟德尔遗传定律进行了独到的、较为清晰的科学阐释。

特别应该提到的是，在陈桢《研究门德尔遗传性质定理之心得》一文中，已经看到了“显性”和“隐性”两个专门的遗传学术语。这两个遗传学术语，在他之后编著的大学生物学教科书《普通生物学》（1924）和《复兴高级中学教科书·生物学》（1933），以及他的讲学和研究论文中，也一直使用。根据笔者目前可以查找到的文献资料，在‌国内学术界中，最早将孟德尔遗传学中的“dominant/recessive”译为“显性/隐性”，很可能就是陈桢‌先生。“显性和隐性”，也是迄今为止被学术界认为是中译十分贴切，并一直沿用至今未变的遗传学术语。

主要参考文献

1 陈裕光.回忆金陵大学.上海文史资料选辑,1982,第四十二辑.

2 李凌霄.耶鲁金陵大学档案中的陈桢——其首篇遗传学文章考.

3 冯永康.中国遗传学的开拓者──陈桢.科学月刊,2001(3):256-261.

4 冯永康.他从摩尔根“蝇室”走来,开创了中国遗传学研究.赛先生,2023-03-06.

（致谢：本文的撰写，得到李凌霄先生通过学术资料交流微信群提供史料的启示，谨此致谢！）

（2026年4月10日 修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