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学和技术的应用，让我们能对两三天内的天气做出精准的预告了。卫星技术的应用甚至让我们实时地看见隔着牛背的风雨变幻了。对长远的气候变迁趋势，我们也能很好地描述和把握了。但是，10-20天的天气预报难度还是很大。

疾病诊断何尝不是如此呢？对近期的健康和疾病状况评估是很精准的；靠群体统计得到的平均寿命等判断也八九不离十。但是，个体五年，十年后的健康情况会怎样？很少有人能说得准。

“中期预测迷茫症”就是现代科学的软肋。为什么？

原因就是我们对复杂科学的了解还不够。有点像牛顿力学范畴的讨论：如果是封闭系统，假设没有摩擦力，动态平衡普遍存在，那么物体间作用力反作用力相等。可是把物体搬到真实世界中去，事物很快就变得复杂起来。近期判断准些，是因为我们只能短时间地把复杂系统当做“封闭”体系来看。

许多FDA批准了的药物，一旦上市，疗效立马下降30%。因为在做临床有效性实验的时候，药厂为了尽快获准上市赚钱，对参与临床验证的病人横挑细捡：体重不得超过多少，血压不能高于多少，不能有其它病，不能这个，不能哪个。这样的标准病人，现实世界中几乎没有。

还原论，因果关系，只有在简单的，封闭的，可控的体系中存在。而现代医学实践，包括新药上市的“双盲对照”临床试验，都是建立在这种“已知，可控”的基础上的。要想批准一个药物进入市场，我们需要把它的化学结构搞清楚，组成要清楚，靶点要清楚，毒性清楚，疗效可量化。其实，所谓的“清楚”都是幻觉，一旦把病人放到真实世界中去，很快就不可控了。

传统的还原论习惯于把整个系统细分成更小的组份，好比把汽车拆开到每个零部件，然后我们只要能精准地描述，复制，替换每个部件，再懒的车都能修好。还原论认为局部之合等于整体，而且突出部件的功能，忽略部件之间的密切联系和作用。按照这个逻辑，只要把每个蚂蚁研究透了，一群蚂蚁的行为就能解释了。在生物学领域，人们甚至不惜重金去做单细胞组学分析，认为单细胞才是未来科研的方向。

学会用复杂科学的角度看问题，我们就要学会拥抱“涌现” （emergence)这个概念：复杂系统中的个体遵循简单的相互作用规则，通过量变到质变的演化，产生奇迹般的系统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