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

老挝行：湄公河游船

已有 1535 次阅读 2026-9-27 09:55 |个人分类:人在旅途|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从普西山下来，天色已经暗了几分。我们乘车环绕普西山，来到湄公河游船码头。码头不大，几艘游船靠在岸边，船身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船工站在跳板旁，一手扶着缆绳，一手示意我们上船。

湄公河，发源于中国唐古拉山的东北坡，在中国境内叫澜沧江，流入中南半岛后称为湄公河。干流全长4909公里，流经中国、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和越南，于越南胡志明市流入南海。这是亚洲最重要的跨国水系，世界第九长河，亚洲第五长河，东南亚第一长河。云南和老挝因这条河相连，有“同饮一江水，共话澜湄情”之说。

湄公河，泰语的意思就是“母亲河”。它在老挝境内流淌777.4公里，是老挝最长的一条河，也被称为老挝的母亲河。站在码头上看这条河，河面宽阔，水流浑黄而沉稳，像一位历尽沧桑的母亲，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们坐的游船在老挝属于中船，可以坐四十人左右。船上有桌子椅子，有一个小小的服务台，摆着几瓶Beerlao和矿泉水。船面干净舒适，木质地板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船头的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随风轻轻飘动。船尾有一个小厨房，飘出烤鱼和糯米饭的香气。船舱里播放着老挝音乐，旋律舒缓，是一种不知道名字的弦乐器在轻轻拨动，配着低沉的鼓点，听着听着就让人松下来。

船缓缓离开码头，沿着湄公河逆流而上。两岸的风光缓缓展开，是典型的亚热带味道。房子不高，多是一些带着民族风味的木屋、竹楼和法式风格的小洋房。木屋的墙壁是深褐色的，被雨水和阳光浸染了多年，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但屋顶上的红瓦还鲜艳着。竹楼更简单些，几根柱子撑起一个平台，平台上搭着棚子，棚子下挂着吊床和鸟笼。法式小洋房则刷着奶油色的外墙，百叶窗半开着，阳台上种着三角梅，花枝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茂密的热带植物点缀在房子周围——椰子树、芭蕉树、槟榔树，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植物，绿得发亮，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偶尔有一片空地，种着整齐的蔬菜，菜畦间有人在弯腰劳作。一个老妇人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洗菜，菜叶在浑黄的河水中漂了漂，又被捞起来。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岸边追逐，看见游船经过，停下来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水声和马达声吞掉了。

船行约半小时，两岸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树冠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地面。偶尔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从岸边伸出来，气根垂到水面上，像一把胡须在水里漂着。树冠里有鸟在叫，声音短促而清亮，一声接一声，像在互相应答。

坐在我旁边的妻，是一位内敛的女性，她面对满船的喧嚣陷于沉思，似乎在回忆曾经的类似场面。我看着河面，湄公河的水是浑黄的，不像南松河那样碧绿，但这种浑黄里有一种厚重的东西，像是把上游几千公里的泥沙都裹在身上，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历史。

游船最让人心动的时刻，是日落。罗罗说，天气好的时候，太阳从对岸的山后沉下去，整条湄公河被染成金红色，河面上的波纹像碎掉的金子，两岸的树木和房子都成了剪影，那景色会让人忘记呼吸。可惜我们那天没能等来这样的日落。天空的云层厚重，灰蒙蒙地压在山顶上，只在云缝间漏出一线极淡的橙红，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下，还没等你看清就消失了。

没有日落，天色便从灰白直接过渡到灰暗。河面上的光一点点收走，两岸的树影越来越深，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船上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船舱里溢出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斑。老挝音乐还在放着，旋律更慢了，像是和暮色一起沉降下来。

船开始调头往回走。马达的声音变了调，从沉稳的轰鸣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叹息。我靠在船舷上，看河水在船边流过。水面上漂着一片树叶，不紧不慢地打着旋，很快就落到船后面去了。

从网上找来的那张日落照片，是别人拍的。照片上的湄公河被晚霞烧成橘红色，一条长尾船正从光里穿过去，船尾的水痕像一道金色的拉链。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抬起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两岸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等下一班船的游客。船工把跳板搭好，扶着我们下船。我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湄公河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沉沉的暗色，听得到水声，却看不清水在哪里。这条流经六个国家的河，在琅勃拉邦的这一段，只是它漫长旅途中的一小截。但它在这一小截里，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日落和黄昏，看过了太多的船来船往。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它波光里一闪而过的影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