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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夺回配得上自己的劳动(我的博士论文后记素材)

已有 303 次阅读 2026-9-1 17:52 |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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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发现一个在2019年6月6日那天保存的文档,我好像是准备作为博士论文后记的素材用的,今天读来,依然打动自己,并提醒我一些在庸常的生活中渐渐被淡忘的东西。特别是那句:

人要夺回配得上自己的劳动。

如果我有野心,这也将是我的全部野心——用文章跑马,跑出自己尽可能无限的精神疆域。

当时感到焦虑痛苦的日子,在回望中却是闪光的。如今,隔着七年的岁月,我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在其中看到了那个旧日的自己,并且因这段逝去的时光而带给今天的自己以新鲜的能量。这就是文字的魔力,很多时候,是超越影像的。我也因此相信:只要守住自己的心田,就可以创造让自己感到宝贵的东西。

字体的颜色保留当时的。

 

凡高从港口之国荷兰走向伦敦、巴黎,与那个时代东西方艺术的潮流相遇,并通过自己的创造对它们加以改造。在他离世后,部分也正是因为他绘画中这种西方人的东方主义情调,他的画作在全世界风靡。回想起他曾经说:我的目标是不让自己闲着,不去回避那些困难和情绪。对我来说,无论活得是长是短,我都不在乎。我只关心这个世界,因为我有责任和义务。换句话说,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游荡30年了,我想以油画或素描的形式,留下一些作为感恩的纪念品。

在有限的生命中,行使一种无垠的、甚至超过对生命本身的热爱,凡高赋予了这种无垠以魅力。在这个意义上,他所热爱的,不仅仅是绘画,而是他性格上的同类人尼采所痛恨的、与现实生命对立的形而上学。凡高是活出来的哲学家,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尼采更深刻。

有那么一刻,我坐在书桌前,有一种错觉:好像我可以不受时间之限地把这篇论文写下去,写下去……好像它是这个还存在不少缺陷和病毒的世界里,一个完美的气球,或者说,只要我还在写,它就象征着在这个不完善的世界里制造出完善的希望。好像我可以不要任何回报地一直写下去……那一刻,我觉得,凡高与我同在。

想起自己在6年前说的话:我想写一篇论文,希望它能成为我之前全部人生的总结。是的,我要写一篇论文,是我之前全部人生的交响和总结,只有这样的论文,才值得我用青春的光阴和生命去写。

写论文的时候,觉得自己渐渐进入一个跨界的世界版图,而工作时,觉得自己只是个螺丝钉式的文字工人。

写论文就是要既只有一朵花,又有整个世界。

 

凡高探索出了关于理解艺术作品的一个重要观念,即:从作品中,观众不仅能够看到艺术家所描绘的对象,而且能看到艺术家本人。他曾在从阿尔写给提奥的信中问提奥:“什么是艺术作品中有生气的东西,什么是艺术作品终极的生命力?是画家第一,作品第二吗?”更早一些在纽南的时候,他用赞同的语气引用左拉的话:“在我的绘画(艺术品)中,我爱那个人——那个艺术家”,接着他继续解释:“我相信那非常真实,我问你,在这些因其技巧而受到称赞的画布背后,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什么样有智慧的人/观察者/思想者,什么样的人类性格?”在1881年从埃顿发出的信中,他写道:“我通常在一幅作品中用于了解它的创作者的时间,和我用于观察作品的时间一样多,尤其是和艺术家们一起的时候。”这些例子都说明,凡高认为艺术作品的价值很大部分取决于它们揭示了艺术家的人性。   为了强调这一点,他无区别地对待自己的绘画和书写。他向威廉米恩描述自己“读书却是为了寻找创作它的艺术家”;在信中提醒埃米尔伯纳德“要用文字描述好一个事物和要画好它一样有趣且不容易”;在更早的信中,他向提奥确认:“书籍、现实和艺术,对我来说是同一件事。”“我对书籍的爱和对伦勃朗的爱是完全一致的。”“一个人应该学习阅读,就像他应该学习观看和生活。”而他自己书写的部分目的,在他1888年从阿尔写给妹妹威廉明娜的一封信中透露,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书写中画出自己的自画像”。

凡高将人作为一个本质的、有机的整体来看,而不是瞬息万变的、不连贯、不稳定面相碎片的组合,他知道人格同一性并不稳定,经常受到矛盾的撕裂。1883年在海牙的时候,他说:“我不孤立地看待我的习作,我在大脑里拥有对它们的整体感觉。”他还建议将本身就如绘画构图组成般碎片化的生命,以一种作曲的眼光组织起来,告诉提奥:“我的任何一幅单独的作品,就算在未来,就其本身而言,也不会完全令人满意,而一定数量的习作汇聚在一起,不管其各自是多么不同,它们将互相支撑、互相补充,使彼此完整”,并对提奥坚持:“我郑重地要求你将它们放在一起展览。”种种迹象都表明,凡高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作为一个全集而得到整体的看待,就像狄更斯、巴尔扎克、雨果、左拉等作家,伦勃朗和其他伟大画家的作品需要被作为一个整体来阅读或欣赏一样。他希望观众可以通过这个整体中多种多样的独立作品,渐渐了解创造它们的他本人,并由此可能“爱上艺术家”。今天,我们在凡高本人的书信和绘画中,确实寻找到了对他本人性格的揭示,虽然并不完全。我们阅读凡高的书信越多,就越会感到他全神贯注地用特别的象征组合、修辞策略和令人费解的矛盾对立塑造的他的经验。我们从中看到这个人的成长与进步、苦难与承担,即使在同时作为重压与能量源泉的疾病给他的负担下、在他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崩溃之中,我们依然能够感到他的投入与感情。——按:今晚写到这里的时候,又想起刚开始读博的时候对导师说的话:“我想把论文写成我之前全部人生的总结”,觉得凡高的想法,真的也是我自己的心路啊!

 

对于早期的哲学家海德格尔来说,“上手状态”是世界万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最初模式:“最亲密的接触并非感性认知,而是去把玩、使用和照顾那些有自己知识'的东西。” 如果这些思想家都是正确的,那么“科技的问题”在提法上就存在矛盾:问题并非在于“工具理性”,而在于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能激发我们与生俱来的工具性。我们很少有机会去动手做什么事情。因为许多事情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预先确定好了。——《摩托车修理店的未来工作哲学》

写论文这件事,就像组装一台机器的系统,这有悖于消费主义时代关于效率和成本考量的绩效文化。但我为什么这么想做这件事?看了这本书的序言,我忽然觉得自己能把原因说明白了:因为我想掀开以隐藏逻辑线索为目标的鸡汤文化的幕布,就像拆解一辆以隐藏零件为目标的工程文化主导的汽车,感受到自己的手和脚与这辆车之间直接的关联,建立自己与文化的土壤之间最直接的关联。

当我不再用时间约束自己,当我跳出那些为了尽快凑足字数而堆积的文字来看自己搜罗的素材,今天我发现了自己论文的两个向度:重回古典主义以及与当代的连接。在这两个向度中,我感到了写这篇论文的自己身上的完整性。让我耐下心来,讲述自己对我所经历和听闻过的世界的认识。即使只是讲给自己听,我也认为这是值得的。当所有大的问题你都已经思考过一遍,就不太会有枝节的问题让人心生困惑了。认识自己,进而认识世界,活得明白,这就是哲学的本质。

我有时候就觉得论文是一种陪伴,就是你觉得和世界无话可说的时候,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到论文里去。这样论文就变成了一个特别的朋友。因为有些话,即使朋友也是没兴趣听的。应该像和一个朋友谈心那样写论文,写出我的腹诽、嘲讽和由衷的赞叹。这样,我们的天才聊得下去。

写论文这件事,暴露了我很多年生命里其实一直存在的问题:懒惰、不愿探究、知行不一。这真是一件让我充满挫败感的事,但正因此,这才是我真正应该做的事。我至今认为,比起很多事,它应该是我相对擅长并能从中得到收获的事。希望做完它时,在我身上会产生一些新的东西。

在一个完全世俗化的世界里,大家都活得兴高采烈,不兴奋好像有病,但写论文对我倒像为自己创造世上并不多的惊喜。

 

4月20日,“人在U盘在”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在论文里,变成一个纯度更高的人,那就可以算献给这6年的礼物。

患上了“下午三点起床症”“不肯出门症”,或者索性因为恐惧写论文而赖床。昨天和张老师说起,他说这也是一种抑郁,毛主席指挥打仗的时候两天不下床。手机软件显示,今天到傍晚为止,我总共走了36步。有时候则不停地散步,希望不要回到书桌前。

6年前,我看到唐纳德·萨瑟兰的那本《蒙娜丽莎微笑五百年》,那时候我想:我要把论文写成那样的!现在看来。我确实模仿那本书写了论文,虽然差距还很大,但也算不忘初心吧

列论文提纲,想起当年曾经工作过的部门出的《文明周刊》,找到当年的部主任写的这篇周刊定位,发现这么多年过去,我绕来绕去,居然又绕回了原地。有些东西在人心里,从来没有离去。

论文可以在很短时间的高度专注下形成“坚固的磐石”。这种日子虽然非常枯燥,但也是短期的,对人的一生是很有意义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其实并不是体现在外貌上面,是内心,修炼的内心其实是人一生最大的财富。论文当然非常的辛苦,也非常的枯燥,但是也要感谢论文把我们从这种对手机的依赖当中拔出来。给了我非常大的鼓励。

 

求真

朋友说起她在火车上读杜拉斯的《写作》,其中说到的意思大概是,写作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意志力,人需要处在洞穴之中,在极度的孤独之中,和时间对峙,以写作来对峙虚无。她感觉杜拉斯说,真正有价值的写作,和任何一种在这个世上心有诚意追寻意义的行动、工作,比如:祷告、打坐、工匠、农民、织工……一样,必然要对抗时间,而这种巨大的虚无感袭来的时候,凡俗人心会受不了,但一定要继续深入。这类似于信仰。心攀爬的路,比世界上肉眼可见的路更为艰难,但很多人看不到这种道路。与看不见的真实并行,不容易。神的奥秘需要人用极虔诚和静的心去攀爬高峰。

感谢爸爸妈妈给了我勤劳、正直、勇敢、独立的示范,回应凡高的作品《疲惫人的笑》(这句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了)。

一直以来,感觉同济真的是工程师立校,无风花雪月之精神,却有严谨务实带来的浪漫之结果,比如校园里的房子和室内设计。爱同济!喜欢在综合楼打乒乓,到游泳池里漂浮、在赤峰路的港式茶餐厅和同学一起吃完红烧羊蝎子打扑克。

综合楼这幢楼,虽然整天漏水漏电威胁教师安全,可我该怎么表达对它的喜爱才好呢?我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它呢?因为它真的灵魂自由到很无用——课堂不多,但打乒乓、打羽毛球、开茶话会、看夕阳的场地多多,特别奢侈,特别适合我这种同样无用的人!夕阳金色的光辉里,同学们在老师身边围成一圈,坐在综合楼的大厅里。理想中,天堂就是这般模样。

  这个地方打球还有礼拜六欢唱团的歌可以听。空空如也又无所不有的综合楼!

 

聂老师说:只有当追求非常单一、具体的时候,追求才是有力量、能够延伸的。

转自陆老师:哥特性:有高贵品质的人能忍受一定的单调,还能从中得到快乐,这快乐对这世界的福利必不可少。

有一句话陆老师说他看到以后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忘记过,那就是马克思他老人家说的:“人要夺回配得上自己的劳动。”写凡高,以及他之前和之后的艺术世界,其实也是我自己想从民工式的日常书写中,赎回一点匠艺,赎出一些自己作为一个手艺人的身份。

“整合木头的癖性就是整合工匠自己的心。”——写论文也一样,整合素材的癖性就是收归作者自己的心。

自从开始写论文,我就没那么厌烦、鄙视考据学了。我明白了它的意义。我的工作也使我注重细节胜于结论。

essay(论文)这个词来自法语的动词essayer,意思是“试试看”。从这个原始意义来说,论文就是你写一篇文章,试着搞清楚某件事。

写论文真是一场马拉松,开始是为自己跑,后来是为自己可以向人交代跑,再往后就是为生命的内在完整性而跑,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注视,不需要鼓励,也不需要奖赏。能持续地跑,本身就是最大的奖赏。

彭桓武80多岁时还能工作,不要汽车,不要秘书,不要房子,独自研究。李岚清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家里没有沙发,没有水喝,就这么一个情况下,当他90岁生日的时候,他写的论文还在物理杂志上发表。

人承认自己的弱点需要勇气,承认自己的长处也需要勇气。

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我看透了很多东西,具体看透了什么我已经忘了,好像是论文写着写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洞,透过那个洞看透的吧。

写论文时那些感觉充满魅力的事,在写完论文后瞬间失去了光环。写完论文拍毕业照,就好像结婚十年的人要补拍结婚照似的,没激情。

要交论文前的我,就像个生命垂危的人,忽然发现人生有许许多多未做过的事值得做,比如做买卖,比如开读书会,比如和爸爸一起按他小时侯有一天走到深夜还遇上了乱坟岗的路线走一回,比如穿得像从诗歌里走出来的小女孩,比如烫头发,比如做布艺,再比如,像今晚这样,试着做一回就要告别了的学校食堂的大排。所以为什么要写论文呢?就是让自己没有边界的人生得到一种局限,通过和边界的实体碰撞,看到边界外更广阔的世界,那是未来的自己可以拥有的世界。使我坚定、勇敢、无畏。

读博的经历其实就是让人更清晰地认识自我的优缺点,也通过对原来不完善自我的点滴摆脱来获得关于自我的力量感。读博就是让人明白,如果你不改变自己,没有人能帮你;如果你不努力,有再多的资源也只能做别人的配角。如果你能在写论文这件事上战胜自己,你就能在很多事上靠近理想的自己。

记得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有两个职业理想:当记者或者当律师。写关于快播案的论文时,我觉得自己同时实现了这两个理想。

我一开始好奇,学一门新的语言这件事不是很费脑吗?在已经那么费脑地写论文的同时进行,为什么不是让何同学感到更大的压力,反而能够拯救她?听她说着说着,我就以自己边上班边写论文的体会理解了:其实就是你有一个与正常社会的接口,有一个平行的世界,那个世界每天按固定的秩序正常地在进行,时不时还给你一些小小的获得感和激励,使你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事无成,这使你可以去面对另一个世界里很长时间日复一日的挫败感,使你不至于因为这种长期的挫败而感到彻底的绝望和整个世界的昏暗(特别是在今年冬末春初上海连续几个月的阴雨天里)。这位同学花了半年时间把法语学到了英语托福的水平,现在会说德语、法语,加上本科、硕士学的别的专业,觉得自己是个钢铁女战士了。

201473日:导师:你的论文很好写,早就帮你把题目想好了。你就写……一气呵成,半年写完,写成专著。我:我的气很短,要呵好几口。不过这个题目倒是很符合我的长处。导师:那当然,为你量身定做的!

【聂老师教我如何在10个月内写完一篇18万字的论文】打200个页码,每个页码上写一句话“某某某是头猪”,把我最恨的人的名字写上去,然后用每天消灭3头猪的精神写!

  孙老师真是个有派头的人。比如他普通话讲得谁也听不懂吧,他坚信是大家的听力不够好。他虽然是个院长吧,还像个劳模一样每周来给我们上课,让年轻教师啃他的“老”,闲着10年不写一篇论文,或一年不上一堂课。

201391日,我博士第一年开学典礼那天,主席台上的学院党委书记代念远在德国的院长从柏林自由大学给新生发来的致辞。孙老师在致辞里说:大学的理想是培养自由的完人,自由是研究的保障。大学最大的过错是误人子弟。大学是为你们办的,大学是为未来办的。

孙老师说他见过的一半精神有问题的女人都是学哲学的,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们:“学哲学,对女性的伤害是很大的。”不过他继而莞尔一笑:“当然,得病的基本上都是没学好的。”“神经病”是孙老师的一个口头禅,比如:“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我们哲学系现在要研究,但物理系如果还在研究亚里士多德物理学,会被人当神经病。人文科学的研究进入学术前沿需要漫长的时间,一切要从头开始。它需要创造力、想象力和规范的艰难结合。但这也正是它的有趣之处。我的老师九十多岁了还在爬书架,你以为有趣是这么容易的吗?”——前路依然要不容易地有趣。

开会开到尾声,一般领导总要装模作样总结几句吧,孙老师却会直接说:“下面好象……没有了。”于是大家就散会了。我觉得这个结尾特别好,特别人性!就像他有时候讲不准普通话也是一种人性。

孙老师上课的一个有趣之处是他讲到日常的语言表达不清楚的东西有很多拟音,像说不清话的小孩。说起回绍兴乡下的老家去参加他老外婆的葬礼,乡村做法事的道士让他们这些晚辈不停地绕圈跑以示纪念,跑得他伤气不接下气还不让停下来,他会向我们感慨:“我老外婆已经死了,再跑下去我也要跑死了。”说到道士挥舞着手里的棍子赶他们跑,他“武~~~`~”的拟音就出来了。

平日里,他爱不分场合戴个鸭舌帽,斜眼看人。他写过一篇《以创造抵御平庸》,有一句名言:“流氓起码不是一个平庸的人。”

 

陆老师:福柯: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搞完,就成了拖延的理由(每个要写论文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吧?),你总觉得自己读黑格尔、康德还没读够,就像要在电脑里下载西方历史和文化,你以为差一点就可以下载完了,可西方就是个病毒文件啊,病毒怎么可能下载得完?新文科需要从当下(而不是历史或未来)发动,自己照亮自己。

陆老师,居鱼米之乡,事服装生意,几十公里外沪上授哲学。人极和善,思极前卫,辞极锋利。日分三段,写作、散步、思考。每开课设宴,乘火车仆仆而来,人多人少,皆不以为意,飞扬神采。宴过三旬,请辞,复乘火车仆仆而去,家有催稿相待,一时辰内交付。钱已身外,唯学问认真,对得起财富。

每日深夜准时批判,所骂皆为无仇之人。学生多好其勇毅。课堂不授实义性知识,唯谈“我相信……”。初学者仅可会意五分之一,日久,佳境渐入,可得四分之三。彼不求闻者甚解,且尝试且探索,但求所述面向未来。自拆老文科墙角,颠覆他人亦及自我,谓曰:真正伟大之人,必于有生之年自拭一生全部痕迹。

陆老师的课一般在周五下午,教室窗外有一片宁静的小树林。讲到他很欣赏的剖析全球资本主义“游牧文化”(和他欣赏的毛主席长征指挥策略有共通)的《千高原》作者德勒兹“身患重病,为维持写作每天抽两包烟,自杀前曾预告家人,家人也没很当真。那天他从3楼往下跳,技术因素没有掌握好,跌到地上一个半小时后才断气。家人打电话告诉电台,正逢拉宾遇刺,第二天记者才反应过来他也死了。这个斯宾诺莎主义者用生命证明:死也可以很草率、很没有形式感。”陆老师说:文科教师就应该像德勒兹这样像个勇敢的战士,所有的行为都是可以和舞台接通的。否则,说一套、做一套,一边教人文,一边整天陶醉于成功地送子女出国,随时可以给他们的银行卡里打钱、为他们输送暂时性甜蜜的精神鸦片,怎么对得起自己说的那一套?

自嘲“苦出身”,走路健步如飞、一身力量的他最烦养生,喜欢吃杭州火车站门口卖的2块钱一个的大饼,每次吃上就特高兴;最看不上神经衰弱的现代人(他差不多就要觉得:你既然这么衰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主张生命就是用来生活、抗争的。

坊间流行的心灵鸡汤老陆当然也是看不上的。比如他举例时会说:“你们看看AB(学院里的两位资深教授)是怎样在过日子的,就可以知道,根本不要对人生会有那样的好事抱任何希望。”听完老陆的课,我就心死眼闭地相信:人之所以辛劳,难以脱身,不是因为你必辛劳,而是因为你一旦拥有,就会坚定地捍卫你的价值观——以你活生生的生活、生存方式去捍卫。

陆老师上课举的例子真是信手拈来却鲜活生动得一塌糊涂,这大概得益于他喜欢“哲学小说”和“碎片化写作”的思维方式。

 

永远对我不满的妈妈,永远包容我的爸爸。

我决定了,等写完论文,我要好好听爸爸口述,写爸爸的故事。肯定比我采访的很多专家精彩多了!

金枝师姐有很多生动的日常生活经验,那是我所没有的文化。我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大叫:“啊!你就是那个弗雷泽《金枝》里的金枝?”——她确实有点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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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志林 郑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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