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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J. D. 贝尔纳辩护的一篇论文(三)

已有 1193 次阅读 2020-10-13 07:22 |个人分类:阅读笔记|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为J. D. 贝尔纳辩护的一篇论文(三)

武夷山

   

    把整个共产主义运动,这场有贝尔纳、霍尔丹、 Caudwell (博主:克里斯托弗·考德威尔, 即Christopher Caudwell,是 20 世纪 30 年代英国最著名的马克思主义批评家)、Guest(博主:David Guest,1911-1938,英国数学家和哲学家,英国共产党党员。他主动去西班牙为西班牙内战中的共和政府一方作战,在战场上牺牲),葛兰西、布哈林和其他许多姓名已被淡忘的人士参与的运动,化约为以斯大林和李森科为代表的运动,是极其不公正的。把这整个勇敢而辉煌的社会主义历史实验化约为社会主义的失败、社会主义的悲剧和对社会主义的背叛,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正统做法,但这不是真相,不是全部的真相。

......

    这些问题在目前的气氛下正在恶化。从某种角度说,科学正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繁荣发展,但若仔细考察就可看出,科学也正受到束缚,甚至遭到腐蚀败坏。在国家的准许和激励下,科学之商业化,作为全面的知识商品化的一部分,已经缠上了科学。爱尔兰这里也不例外。科学研究越来越受到市场规范的影响,即便是在公共部门资助着科研的情况下。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很多科学家,要么听任这种势头裹挟着他们,要么欢欣鼓舞地主动投身于大潮。有一位参与了校级管理的爱尔兰物理学家最近鼓吹科研商业化,其理由是,科研商业化能带来三个f:fun, fame, fortune(乐趣、名声和财富)。对此现象,存在着一些不安,但很少有批评和抵制。

    我们需要当代的科学家继承贝尔纳及其进步伙伴们的遗产,好好地考察科学之认识论维度、伦理维度、社会维度、政治维度、文化维度和经济维度,挑战通行的正统看法,若有必要,甚至应挑战目前的权力结构。

    以知识交流上的慷慨和对知识共同体的道德-政治奉献著称的贝尔纳所代表的科学精神气质,与如今的许多科学家是迥然不同的,后者追求的是专利、晋升、奖励和薪水。英国的科研评价活动和日益浓厚的关注知识产权、保密协议、转让许可及诉讼官司之文化氛围带来了许多变化,目睹这一变化的阿兰.马凯说:“科学家在茶点时分进行的欢快的专业性闲聊已经消失不再,因为担心自己的专利权受到侵害”。

    在科学家的职业发展顺风顺水的同时,许多科学家离哲学反思和社会关怀越来越远,许多人文学者也离科学和科学家越来越远,甚至对后者怀有敌意,一方面是因为在争夺学术地位和经费时人文学者占下风,另一方面是双方在知识层面上互不理解。在贝尔纳身上,两种文化的隔阂是不存在的,而现在,两种文化的隔阂经常显得是越来越深。

    马克思主义关于科学之社会-历史性的主张比任何其他知识传统都要强烈,但从不怀疑科学的认知成就。1930年代的左派认为,左派应该与科学为伍。1960年代的左派,即我们这一代人,就对科学有所怀疑了。我本人与老一代左派更有亲近感。如今的年轻一代更怀疑科学了。

    按照贝尔纳的传统,左派是与科学为伍的。我认为,否定科学的认知能力或其社会潜力不是左派的合适行为。这种做法,在认识上不可靠,在政治上也不够进步。左派应该与科学为伍,这种科学是经过批评性重构的,也是富有社会责任感的,而且是拥有更丰富的可能性的。左派应该对科学融入全球资本的动向进行激烈批评。左派应该开辟出将科学之进步潜力释放出来的路径。

   如今,科学和科学元勘在很多方面都很繁荣,但它们缺乏哲学视野和社会关怀。它们有很多的经费支持,许多测度指标,还有各种经验研究。但是,很多研究很狭隘,很浅薄,它们是被市场需求和快速职业成长的动机所驱动,而不是为了追求真理和公共利益。科学元勘变得过于追求细枝末节,过于内向。

    大学被驯化得服服帖帖,在按照市场规范运作,商业竞争中的适者生存凌驾于其他所有验证标准,尤其是真理标准、理论深度和广度、道德责任及政治参与。有强大的压力将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和系统性思维排挤开,将之边缘化。从来没有过像当代全球资本主义这么强大的总体性、系统化的力量,但是对总体性系统性思维的遏制也是前所未有的。这是现时代的一大悖论。集权化的市场将精神挤出中心舞台。市场组织着消费,但是瓦解着社区。市场不能满足任何人对意义和社区的需求。我寄希望于总体性思维和集体行动的复兴,而几十年来马克思主义一直在培育总体性思维和集体行动。科学对这个复兴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贝尔纳遗产的核心,也是对于现时代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致力于总体性和综合性思维。贝尔纳所体现的品质——综合性的视野和投身于共同体建设——正是我们的大学和当今世界所缺失的。他留给我们的永久遗产,便是他的科学观:科学与哲学和政治不可避免地联系在一起。

    如今的科学家们非常有必要对贝尔纳的真实而有争议的贡献做出评价。

    总而言之,我认为,如今我们应该赞颂贝尔纳,不是要抛开他像“地狱之火一样红”这一事实,而正是因为他像“地狱之火一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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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自然》杂志2006年发表对《贝尔纳传》的评论文章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557-1253330.html

武夷山,为J. D. 贝尔纳辩护的一篇论文(一),http://blog.sciencenet.cn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557-1253783.html/blog-1557-1253552.html

武夷山,为J. D. 贝尔纳辩护的一篇论文(二),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557-1253783.html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557-125415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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