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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这口锅，背得实在有点冤

已有 248 次阅读 2026-8-14 07:39 |个人分类:观海听涛|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原文】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论语·为政》

您还别笑，孔夫子最近挺忙。AI一火，大伙儿又把他老人家从《论语》里请出来了。一边有人问：孔子思想是不是阻碍了中国科技？另一边有人答：都赖儒家，不然咱早发明芯片了。我琢磨着，孔子要是能上抖音，准得发条视频，标题就叫《尔等技不如人与我何干？》。

今儿咱就掰扯掰扯他那句老话：“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这句话历来是一笔糊涂账。有人说，这是“攻击异端，祸害就停止了”；也有人说，这是“专攻异端邪说，那就有害了”。科学网著名博主冯大诚教授说了，古汉语里这种两可的话多的是，他比较赞同孔子不赞成创新的解释。冯教授还搬出孔子另一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说这是夫子自道，没歧义。您听听，连“窃”字都只能是谦词，不能赖账。

可我就纳了闷了：一个不赞成创新的人，怎么就成了中国科技的“总背锅侠”？

说孔子阻碍科技的人，理由一套一套的。儒家重伦理轻科技，四书五经把聪明人都圈进故纸堆；科举考试让人人都奔着官去，“学而优则仕”，没人抬头看星星；工匠被瞧不起，技术是“奇技淫巧”；三纲五常又把人的个性和创造力捆得结结实实。英国那位李约瑟先生研究了一辈子中国科技史，最后也感叹：儒家对科学的贡献，几乎是零。这一下，孔夫子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可您再翻翻历史账本，又不对了。汉代儒学定于一尊，各门学科初具规模；宋代是孔子的“黄金时代”，科技却全面繁荣。李约瑟自己都说，宋朝科技到了巅峰，许多方面超过18世纪工业革命前的英国。明朝呢，核心思想还是儒家，可全世界科技发明的七成以上在中国。这就好比您说一个人天天吃米饭，所以不长个儿；可他明明长到了一米八，后来不长了，您还怪米饭。米饭冤不冤？孔夫子比米饭还冤。

还有人说传统文化阻碍科技，我就更想乐了。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墨家、医家、农家，哪家不是传统文化？墨子搞的“墨辩”，跟古希腊逻辑学、因明学并称世界三大逻辑学。他在光学、力学、机械制造上的成就，搁今天评职称，能把表格填到手软。杨向奎先生说墨子一人顶整个希腊，这话虽然夸张，可说明咱老祖宗不是没有科学基因。只不过后来独尊儒术，墨子的科学基因被晾到一边去了。这能全怪孔子吗？孔子和墨子还互相看不顺眼呢。

要我说，问题不在孔子，而在后人把孔子读僵了。汉唐宋的孔子，和元明清的孔子，看着是一张画像，其实早不是一个人。蒙元的铁蹄一过，宋朝一亡，儒学就开始变味儿。到了清朝，孔子简直成了一潭死水，统治者最希望读书人都变成“犬儒”，只会磕头，不会思考，更别提创新。这时候科技要能蹭蹭往上长，那才叫见了鬼。

所以，不是孔子不让您创新，是有人拿孔子当门栓，把创新的门给插上了。这笔账要算，也得算在那些把孔子读死的人头上，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让两千五百年前的老头儿为芯片落后负责。他那时候连自行车都没有，您让他为光刻机背锅，合适吗？

再说回“攻乎异端”。我业余研读《论语》十几年，觉得这话最像孔子的口气，应该是：一门心思钻在偏门里，不走正道，那是有害的。这里的“异端”未必是坏东西，而是偏离中道的一头。孔子讲“过犹不及”，您想想，再好的东西，过了头、离了人，就是异端。

今天AI浪潮来了，不少人又犯了这个毛病。一种人把AI当成异端，吓得不行，觉得机器要抢饭碗、乱人心，恨不能回到结绳记事；另一种人把传统文化当成异端，觉得都是包袱，恨不能全扔进垃圾堆。这两种态度，我看都够“异端”的——不是内容异端，是姿态异端：偏执一端，走极端。

孔子讲中庸，最烦的就是走极端。他要是看见今天的AI，我猜他会先问子贡一句：“此物能食乎？能言乎？”子贡说：“能写八股，能作诗，还能画图。”孔子没准儿捋捋胡子：“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您品品，这句话里有“不许碰”吗？没有。他只是提醒，别一头扎进去出不来。这跟“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是一个理儿：不是不许研究新东西，而是别偏执一端、钻牛角尖，那才真有害。

可惜后人总爱把孔子的提醒当成禁令，把中庸当成平庸，把“不作”当成“不会作”。其实孔子说的是“述而不作”，不是“不作也不述”。他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哪一样不是文化大工程？他要是活在今天，没准儿早让子路去做PPT，让颜回写代码，让子贡搞融资了。您还真以为老头儿只会摇头晃脑背书？

最后咱得说句公道话。中国科技近代落后，是个复杂的事儿，文化、制度、经济、社会结构，搅在一块儿，像一锅乱炖。李约瑟难题问了这么多年，也没谁能用一句话答明白。非让孔子一个人扛，既不厚道，也不科学。儒家思想里确有不利于近代实验科学的地方，比如重经验轻逻辑、重实用轻理论；但也有促进科技的一面，天文、数学、医学、农业，都沾过儒家的光。咱们不能因为晚清挨了打，就回过头去把祖宗的牌位全砸了。

AI时代重读《论语》，我倒觉得孔夫子有句话特别应景：“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故，是传统；新，是科技。别把二者弄成你死我活的冤家。真要读懂“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就该明白：异端不是新事物，而是把任何一端推到极端。今天谁要把科技和人文对立起来，谁才是真该读读《论语》的那个人。

下回再有人问我：“你们儒家是不是耽误了中国科技？”我就把这篇笔记发过去，末尾加一句：“您先别急着让孔老夫子背锅。他老人家那会儿连电都没有，您让他为AI落后负责，还不如让我负责呢——我至少还用过智能手机。”

哈哈，您瞧，这话说着说着，我自己倒成异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