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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新忠 苏新华

【最后一次野外】
7月27日一大早,六人小组再次前往河北省地矿局第二区测队一分队,随后驱车赶往昌黎地震台。
中午,他们从昌黎返回唐山。
下午,在唐山地区地震队,六人与孟祥振等人进行了交谈,业务组组长刘占武也在座。交流结束,六人小组起身告别,准备返回石家庄。
孟祥振记得,他当时随口问了苏英俊一句:“回石家庄准备走哪条路?”
苏英俊答:“经北京回石家庄。”
刘占武记得,他当时提醒:“现在天已经不早了,路上就黑天了。”
苏英俊答:“连夜也要赶回去。”
连夜也要赶回去——六个人此刻只差装车出发了。
【临别前的紧急送医】
就在六人分头去准备装车的时候,忽然跑来几个人,说是农科所的,其中一人自称农科所负责人。他们请求石家庄来的同志帮忙救人——一名职工家属突发急病,四处找不到车,急需送往医院。
苏英俊立刻安慰道:“别着急,司机就在这儿!”
阎拴正当即起身:“我去开车。”
农科所几个人跟着他,要给他带路。
【资料柜旁的电话】
之后,孟祥振领着苏英俊等人,来到业务组与资料室之间的隔断处打电话。电话机就放在资料柜旁的一张桌子上。
苏英俊拨通了河北省地震局值班室,找到杨理华,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杨理华让他稍等,自己去找局领导——却得知几位主管领导都不在局里,正在石家庄地区招待所开会。那正是7月23日开幕的那个两会合一的汇报会。随后,杨理华又拨通了地区招待所的电话。
苏英俊与杨理华的电话挂断后,站在一旁的孟祥振对苏英俊说:“电话就放在这儿,你们需要打电话,随时可以过来用。”
【一纸归档说明】
关于此次地区招待所会议,唐山地震过后,河北省地震局对震前几项主要工作进行了说明,并于1976年10月2日归档,归档文件名为《今年以来在震情监视方面几项主要工作纪事》。此次会议列为归档内容第十条,内容如下:
七月二十三日省局在石家庄召开了各地、市地办,地区队负责人和少数县地办,大厂矿地办负责人参加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经验汇报会”,由于唐山地震发生,中途散会。原定会后向省委报告上半年的工作及下半年的工作意见。一九七六年十月二日
【傍晚的电话:调令、团聚与“坚持”】
傍晚,罗兰格从地区招待所回到局里,不久便接到了苏英俊打来的电话。
罗兰格后来回忆,那天已是晚上了。苏英俊在电话里报告:考察基本结束,目前正在唐山做总结,整个总结前后三天,已基本完成,完后立即返回石家庄汇报。罗兰格表示同意,并叮嘱了一句:“唐山天气热,你们要注意安全。”
随后,罗兰格问,黄钟在不在。苏英俊说大家都在,随即把话筒递给了黄钟。
罗兰格告诉他:“你的廊坊调令已经正式批下来了,回来后就可以拿着去廊坊地区地震队报到。”
黄钟的妻子和孩子长期住在北京房山,一家两地分居多年;调到廊坊后,家属可以随迁。罗兰格在电话里向他道喜:“这次从唐山回来,你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黄钟是六人小组中年龄最大的一位。罗兰格又关切地问起他的身体状况,黄钟只平静地答了一句:“放心吧,坚持下来了。”
罗兰格后来感慨:他用了“坚持”两个字,可见这次考察有多么艰难。
【唐山同仁的记忆】
刘占武后来回忆起六人小组在唐山的情景:“他们7月25日回到唐山后,住在农科所招待所。那几天他们基本在农科所食堂吃饭,我当时也在那里吃饭。有时在路上碰到,有时在食堂遇见。他们几个总喜欢讨论问题,连吃饭时也讨论,还一边吃一边比划着,说什么断裂带、断裂带的方向啊……”
刘占武记得六人小组说过的话:“滦县断层有蠕动变化,地貌异常,地貌变化已经反映了地层变化,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地壳应力场变化太剧烈了。”
刘占武还说,他们地震地质调查组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临走那天,他们与唐山地震队领导交流情况时,讲到了异常,意识到可能有新的活动,要立刻回去汇报。
他还说,苏英俊和孟祥振是老同学,那天他们两人聊了更多。
孟祥振后来回忆:
7月27日下午,跟苏英俊他们聊完之后,我心里就有点不踏实。傍晚时分,我特意出去转了转,仔细看了看路上的动静,小道上有几只鸡,喔喔叫着跑来跑去,就是不肯回窝;还抬头望了望天,天上也有小鸟飞来飞去的,不肯落下。
那会儿我心里还在犯嘀咕:这是不是就是前兆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平时就是这样,只是自己从前没留意罢了。
唐山地震之后再回想,那应该确实是前兆……不过话说回来,各种异常现象的影响因素太多了,哪些是地震引起的,哪些不是,真的很难分得清。
【一封家书抵家】
同一天,几百里外的保定蠡县,王素吉的哥哥收到了她7月23日从抚宁寄出的家信。信中写道:
“最近特别忙,在唐山、抚宁一带搞测量,过几天就能结束了。回石家庄后先向局里汇报,然后就回家看看。上次回家还是春节,现在真的想家了。这次我给家里买了唐山的瓷器,到时候哥哥记得去车站接我,大约7月30日左右到家。”
离信里约好到家的日子,还有三天。
【最后一夜】
阎拴正开车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很晚了。他一回来,苏英俊等人又去找了孟祥振,又拨了一次河北省地震局的长途电话,告知:次日——28日——清晨6时准时启程,返回石家庄作全面汇报。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只差一个晚上。
随后,几个人开始装车。车的帆布车篷破了,露着口子。他们抬出一个木箱装上车,又陆续把物品一件件拿上去。装完车,他们去找张品德和司机,商量把吉普车停进车库。车库里被一辆小卡车占着,停不进去,最后决定把车停在地区地震队办公室外面,紧贴着墙边。办公室里有一张午休用的钢丝床,阎拴正主动提出:“今晚我就睡这张床,从办公室的窗户能随时看到车。”于是,大家一起帮阎拴正把铺盖搬了过去。
搬完东西,各自回屋歇下。
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生前的他们。
唐山地震后,参与挖掘救援的孙勇泉回忆过现场的情况:“从现场看,苏英俊、贾云年和黄钟三人同住一个房间。房间里散落着大量稿纸。地震发生时,贾云年裹着被子滚到床下,被子里还发现了几张稿纸……”
苏新忠在殉职现场还捡拾到一些不完整的纸张碎片。有的是苏英俊的笔迹,写着:
地震危险区:唐山、滦县
滦县新华夏系北段,滦县断裂NNE,昌黎断裂NNE,乐亭断裂NW,交汇
历史地震:1562年,1624年,1795年,1880年,1945年
还有碎片,也是苏英俊的笔迹:
滦县断层有新活动,水准测量东侧上升6毫米多


(六人小组考察用的吉普车,王顺昌/供图)


(唐山地震前市容,国家地震局科技情报中心/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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