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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震中档案:苏英俊六人小组殉职始末 (2)

已有 1065 次阅读 2026-7-30 12:24 |个人分类:人物纪事|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作者:苏新忠 苏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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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震地质组:聚焦唐山

【一百二十多个预报意见】

各个地震台站昼夜盯着华北的动静,记录纸一卷一卷换下来,曲线一格一格往前爬。

1975年底,国家地震局在北京召开海城地震经验交流会和1976年全国地震趋势会商会。会议从12月15日一直开到次年1月9日,35个单位提出了一百二十多个预报意见,几乎囊括了整个中国大陆地区。会商筛选后的看法是:一两年内,大陆地区仍有发生7级强震的可能;北京、天津、唐山、张家口、渤海需要加强监视,冀东北至冀辽交界地带以及京津之间要重点加强监测分析。会上还特别点了河北的两个地带——张家口至怀来一带、邯郸至河南安阳一带:区域异常集中,要求河北对这两个地带时刻注意、密切注视其震情动向。

会上,河北省地震局代表将地震地质组的判断提了出来:

海城地震之后,华北北部的大震会沿着东西向的阴山构造带向西迁移;而沧东断裂带东北端与燕山东西构造带交接的地方——滦县一带,可能面临6级以上地震。

一百二十多个预报意见里,这一条的落点,在滦县。

也是在这次会上,国家地震局给河北省地震局定了三项重点任务:水氡预报方法的研究,地磁预报地震方法的研究,邢台大地震10周年的总结。会后,省局向省委副书记马力作了汇报。

河北省地震局内,邢台大地震10周年总结的任务,落到了地震地质组头上。组里立刻做了分工:组长杨理华与赵喜柱、贾云年负责邢台地震总结的编写;副组长苏英俊和黄钟,带着周士玖、王素吉,继续研究未来华北区域地震地质活动趋势。

这个冬天,贾云年开始整理邢台小震的震源机制资料。他喜欢使用计算机,经常在邢台地震资料和计算机房之间来回跑,有机会就去北京的中国科学院计算机所上机,还学起了计算机算法语言。

1976年1月21日至23日,河北省地震局把各地区、市地震办公室和各地区地震队及分析组的负责人召到石家庄,开碰头会,传达震情意见,讨论落实加强震情监视的措施。

王运启(时任河北省地震局分析预报室水化组成员)后来回忆,他们地震部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紧张的期待和高度的忧虑中进入了1976年”。

【目标:唐山—滦县】

年关前后,地震地质组对华北区域地震地质活动趋势的研究步步深入,他们把目光从整个华北逐步收拢到唐山和滦县。苏英俊的手稿里圈着:唐山—滦县—迁安—抚宁。

1976年2月,苏英俊开始策划对唐山、滦县地区的全面地震地质考察,着手制定赴现场的具体计划。

在此期间,他与杨理华商议,计划全组八人前往唐山,两人一致主张“孤注一掷”,并共同向局领导请示。

从山西省地质局调入河北省地震局不久的赵喜柱回忆说,当时苏英俊曾通知他一同前往唐山,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还特别提到,这是他调来后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杨理华回忆,他和苏英俊曾向局里提出暂时把邢台地震总结工作往后推一推,全组先一起去唐山,但未获同意。局领导强调,邢台大地震10周年总结任务是在国家地震局挂了号的重要课题,还需出版成册,不能不完成。

随后,组内重新调整分工:杨理华、赵喜柱两人留下来,继续做邢台地震总结,贾云年跟随苏英俊前往唐山考察——这正合贾云年的心意,他此前曾主动请求去现场,当时还显得异常兴奋。

赵喜柱回忆,杨理华后来通知他说——你刚调来,这次就不要去唐山了,咱俩留家里总结邢台地震。

3月1日,苏英俊召集赴唐小组人员开会,讨论赴唐山和滦县现场考察的计划。参加会议的有贾云年、黄钟、周士玖和王素吉。组长杨理华也参加了这次会。苏英俊布置了具体工作:

(1)赴唐山前全组全力以赴搜集与唐山和滦县有关的地震地质信息和资料;(2)一切与唐山无关的出差任务全部取消;(3)无限期推迟已经安排好的邯郸地区地震地质编图的审查和验收工作。

3月3日,苏英俊写出对唐滦地区地震地质进行全面考察的正式书面请求报告。报告里定了日程:4月20日出发,考察一个月,5月20日返回。申请报告写道:

唐滦地区是我省主要地震危险区之一。为了配合当前震情,宣传地震知识,对这一地震危险区作出正确判断,我组定于对唐滦地区进行现场地震地质考察。……通过考察,对唐滦地区危险性中长期地震趋势意见正确作出评价,并提交唐滦地区地震地质考察报告一份及相应的附图。

报告还列出了考察需要的物品:小车一辆,罗盘、铁锤、收音机、照相机、135胶卷5卷等。

报告交上去了,等待正式批复——省局主要领导正忙着准备去邢台开会。

3月6日,“回击右倾翻案风,促震情监视会议”在邢台如期召开,省局领导、各地区地震队、地区地震办公室、部分台站和群众代表参加。会议后期,传达了海城地震科技经验和全国地震趋势会商意见。会议开了7天,会后发了地震工作简报。

报告搁着,人没停。唐滦考察的前期准备,就此全面铺开。

【两张介绍信】

3月9日,苏英俊到省委,开出了地震地质组共五人赴北京搜集资料的介绍信,抬头为“河北省革命委员会介绍信”(第0059980号):

中国科学院地球物理所:兹介绍我省地震办公室苏英俊、黄钟等五位同志前往你处搜集地震地质及地震活动等资料。请予接洽。此致敬礼。1976年3月9日(河北省革命委员会外出办事专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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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省委开具的介绍信,苏新忠/供图)

3月11日,苏英俊和组里同事共五人到国家地震局汇报。在北京,他们还特别到中国科学院总部寻求援助。当时地球物理所等一些与地质有关的单位,名义上属中国科学院和国家地震局双重领导,实质上是中国科学院说了算,要深入这些单位搜集数据,需要中国科学院出面。苏英俊的遗物中有一张中国科学院出具的住宿介绍信,日期是1976年3月11日:

旅店服务处:兹介绍河北地球物理所苏英俊等同志共五人,到你处住宿,请给予安排(-)天。中国科学院,1976年3月11日。(中国科学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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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出具的苏英俊等五人住宿介绍信,苏新忠/供图)

【这一头,指向唐山】

在国家地震局搜集资料期间,贾云年遇见了国家地震局的汪成民——两人此前有过信件来往。

饭桌上,贾云年拿起两根筷子,在桌面上比划断裂带的走向。他指着其中一根筷子的一端,说:这头,指向唐山。

他告诉汪成民,眼下全组正紧盯着唐山—滦县一带,还胸有成竹地表示:这次争取为国家立大功。

临别时,贾云年握着汪成民的手说:“唐山、滦县一带的危险,但愿咱们一起抓住它,为国立功、为民造福。”

多年以后,年过八旬的汪成民对采访他的记者说起这次分别:“我们就像是生死离别,哪想到真的是生死诀别!”

那是1976年3月,距唐山大地震还有四个月。

【节外生枝:和林格尔】

4月3日,苏英俊、贾云年等一行五人自北京返回石家庄。刚一回来便得到消息:苏英俊起草的唐滦考察计划已获局领导正式批准,出发时间定在4月20日。按照苏英俊计划中的设想,唐山、滦县两地的考察预计一个月完成——也就是说,到5月下旬,唐山震情就能拿出地震地质方面的现场依据了。

那段时间,地震地质组在分析预报室里受到重视,局领导表了态:全力支持。全组继续备战。唐山,滦县。苏英俊和组员们只认一件事——华北这次大震,一定要抓住。

刚过几天,他们还没有出发,地震先爆发了。

是在半夜,后半夜。河北省地震局内有人紧急通知:华北地区发生大震,强度初步判断至少6级。那一夜,整个地震局都被惊动。地震系统的人对地震消息格外敏感,几乎所有人都从睡梦中爬起来。大震来得这么快,地震地质组措手不及。

时间,判断错了;地点,也不对。地震地质组孤注一掷认定的是唐山,可这次华北的地震,不在唐山。

内蒙古,和林格尔。1976年4月6日,凌晨,6.3级。

地震地质组的这几个人,常年同断块和构造打交道。他们知道,从区域地震地质背景看,和林格尔与唐山均处于华北构造区内的构造转换部位,但二者所属的次级构造单元不同:和林格尔位于鄂尔多斯块体东北缘的阴山隆起—鄂尔多斯块体—山西断陷带交会区;唐山位于燕山隆起与华北平原拗陷带北部冀渤凹陷的结合部位。

内蒙古、河北虽是近邻,和林格尔与唐山相距五百多公里,把两者关联在一起,是不是牵强附会?和林格尔的地震,与原来预想的唐山究竟是什么关系?

迷雾一团接着一团。原来的计划安排,一下子全被打乱了。

事关重大,刻不容缓。他们带着疑问,临时受命去和林格尔地震现场调查。原本整装要去唐山的这支考察组,阴差阳错,陆续上了去内蒙古的路。

原定4月20日出发的唐山之行,就此搁下。

根据国家地震局(后改名为中国地震局)资料记载,和林格尔地震发生后,第一个赶到地震现场的外省专业地震工作队,就是河北省地震局地震地质组等组成的工作队。随后,国家地震局系统内外18个单位、160多名技术人员组成的考察队伍,也陆续来到现场。

和林格尔地震发生于4月6日凌晨0时54分,震中位置北纬40度14分、东经112度12分,震源深度18公里。5个县遭受破坏,死亡28人,受伤865人。

这次地震的震中烈度不算太高,却引起了地震界的高度重视——它不是一个孤立的地震,直接影响华北地区未来震情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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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东南部黄土地貌,河北省地震局/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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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格尔县城一角,河北省地震局/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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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地质组在和林格尔现场,王顺昌/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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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王素吉在和林格尔,王顺昌/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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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组在和林格尔新丰公社上红台村,河北省地震局/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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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组在和林格尔新店子公社西店村,河北省地震局/供图)

【唐山会商会】

远在内蒙古和林格尔的地震地质考察组,把初步结果反馈给了省局。留守石家庄的杨理华、赵喜柱二人,将这份来自远方的初步考察结果一一笔录在案。

这些天来,省局这边也是忙得热火朝天——一场全省地震趋势会商会,正在加紧筹备。

1976年4月17日,省局在唐山召开全省地震趋势会商会。会议地点是唐山地区革委会招待所。省局对这次会商会很重视,省局方面与会的有:副局长苗良田、分析预报室副主任罗兰格、业务组组长侯立臣、形变组组长陈绍绪(前兆领域专家)、地震地质组代表赵喜柱等人。会期3天。

会上,赵喜柱先把和林格尔地震地质考察的初步结果宣读了一遍,接着又展开一张地质图给大家看。他说,这是杨理华特意让他带来的。图上有杨理华亲手画的圈圈和注释,解释的正是一个要害问题:为什么内蒙古和林格尔地震,会加剧我省北部地区的发震危险。

会商会结束后,省局的部分领导转赴北戴河地震台检查工作。陈绍绪直接去参加一个地形变专业会议。

4月21日,国家地震局召开办公会议,为加强重点危险区的震情监视与会商,决定将1974年成立的“京、津、唐、张协作组”与“渤海地区协作组”合并,组建“京、津、唐、渤、张协作组”。

4月22日,紧邻天津的河北省大城地区也发生了地震:4.4级,释放的能量大约只有和林格尔地震的千分之一。此震之前,除沧州地区地震队提出过异常报告外,再无任何其他形式的预报。

大城地震发生后,纪登奎副总理作出指示:要注意京津地震趋势的发展。省局认真研究部署,决定:苗良田继续留驻唐山,会同唐山地区地办,对各级地办、群测点及专业台站的工作逐一检查;罗兰格前往沧州、侯立臣前往廊坊,分头检查专群结合情况,研究地震发展趋势。

大城地震一来,人心骤紧,几天前省局唐山会商会的结果,竟还没来得及归纳成文。这一搁,就搁到了唐山大地震之后——直到1976年10月,省局才做了一份事后总结。归档的总结里这样写道:

为了加强京、津、唐、张、渤震情监视,省局于四月十七日至十九日在唐山召开了河北省地震趋势会商会。会议根据讨论的结果,提出三条震情趋势意见:第一,原来国家地震局的中期预报意见,基本上对应了四月六日和林格尔的六点三级地震;第二,和林格尔地震更加剧了我省北部地区发震的危险性,根据地震波速比、地震活动性和地震地质背景,认为河北北部仍存在着发生五至六级地震的可能;第三,根据唐山水氡和沧州、廊坊土地电、土应力的异常变化,认为近一两个月内津、唐、渤有发生四至五级地震的可能。会商结果,我们向何毅、史东生同志汇报了,并让各单位回去后向地委汇报。为了进一步落实异常,会商会结束后,派预报室应力组李来友、陈国林到沧州、廊坊落实土应力异常,派地电组王志广同志到沧州、廊坊落实土地电异常,派测震组姜秀娥同志到地球物理所落实地震波速。同时,省局分析预报室形变组、沧州地区队和国家地震局测量队在石家庄召开了“形变会”,专门研究了香河水准异常。

4月23日,陈绍绪参加的那个地形变专业会议正式召开。对于这个会议,陈绍绪回顾如下:

参加会议的有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中心、天津局、一测中心、还有我们局台站的同志。当时除了和林格尔地震以外,在河北省大城县还发生了一次4.4级地震。会议讨论当时存在的那些异常是不是对应了这两次地震。同时要求对那个69号文件说的那个地震,今年就要到期了,究竟有没有?要限期做出回答。会议又对红山短水准异常,鸭鸽营短水准及香河短水准异常,进行了研究和讨论。这次会议规模不大,但是专业性很强。

4月23日之后,赴和林格尔的考察组成员开始陆续返回石家庄;贾云年则继续留在当地,完成烈度等级评定,参加最后的总结会。

针对华北震情、特别是河北区域的监测,省局的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反常的平静】

可是,随后,华北区域的地震活动,超乎寻常地平静下来。特别是唐山。连1级的地震都没有了。

唐山地区各监测网点传回的数据里,先前的一些异常悄然消失,有些仍时隐时现。

那是一段不眠的日子。

苏英俊的手稿里,有几页写于1976年5月3日,对唐滦考察计划作了补充——主要是列问题,画问号。其中的几个问号是:滦县—迁安建昌营—北票的北北东构造连接问题?与燕山的构造关系?迁安建昌营—抚宁—渤海的北西西向构造带?通过滦县的几条构造带交汇情况?

赵喜柱后来回忆说:“我和苏英俊既是同学、又是同乡,也是在山西省地质局多年的同事。在唐山地震前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唐山震情上。”

【一个错误的砝码】

众多地震工作队考察和林格尔之后,一些说法开始流传:有的说和林格尔地震释放了华北一带的地震能量,有的说它解释了海城地震后华北地区曾出现过的异常,也有的表示仍然疑云重重、不得其解。

河北省地震局也拿出了综合意见。《内蒙6.3级地震后地震趋势意见》的“最后结论”里写着:

从近期来看,现初步认为,大部分前兆手段的异常已基本对应了内蒙6.3级地震;从过去10个震例的总结来看,目前还看不出多种前兆手段或方法按照大体一定的顺序出现趋势性异常的迹象。考虑到5级左右地震的前兆异常一般超前地震两个月以上出现,估计二季度我省发生5级以上地震的可能性较小。

报告里也列了一些当时不好解释的问题,比如:1975年八九月份以来的水氡异常,主要集中在唐、滦、津一带,而离和林格尔震区更近的张家口一带,反倒没有异常显示。这些问题列了出来,却没有动摇那条“最后结论”。

抄写这份报告后半部分和“综合意见”的,是省局分析预报室综合组的陈非比——贾云年的妻子。

这份复写稿,她一直保存着。多年以后,她说:“多少年了,每当见到这份材料,我都痛悔难当!尽管它是综合大家的意见写就,但毕竟是由我亲自一笔笔将错误的判断定格在纸上,在唐山地震孕育进入短期阶段的关键时刻,在捕捉大震的重要决策中,平添了一个错误的砝码!这个砝码的分量太沉重了,因为唐山在我们河北啊!”

【西颐宾馆的结论】

5月初,河北省地震局又在唐山召开了“水氡、地下水、动物、气象及海城经验介绍会”,要求大家像海城地震那样,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5月11日至15日,国家地震局在北京西颐宾馆召开华北地区地震趋势会商会的预备会议,包括河北省地震局在内的12个单位共30多人参加。会议由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副主任梅世蓉主持——按当时的分工,分析预报室主任丁国瑜分管西南,另一名副主任下放劳动,京津唐渤张的担子,落在她一人肩上。

会上的分歧,摆得很开。多数人认为:西边的异常对应了和林格尔地震,东边的异常对应了大城地震,那些令人不安的异常已经消失;从一年之内7.3级、6.3级、4.4级逐级衰减的趋势看,蕴藏在地壳里的能量也释放得差不多了。有人提出:国务院〔1974〕69号文件,可以宣布到期撤销了。

河北省地震局在会上拿出了地震地质组的意见:和林格尔地震更加剧河北省北部地区发震的危险性。个别人也表示,仍需警惕发生较大地震的可能。

双方都驳不倒对方,只在一点上基本一致:目前尚未出现较强地震的临震迹象;倘若近期有震,震级不会太大,约4—5级,地点应注意渤海西部及其沿岸地区。曾参加此次会议的张肇诚(时任天津市地震局分析预报组负责人)后来在回忆文章里写道:“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会上没有一个单位提出大地震的预测意见,也没有哪个人提出明确的预报意见。”

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出来:华北区域近期不会再震了,地震的危险性基本上可以解除了。这次会议还形成了书面的会议纪要,以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文件下达各省市地震部门,并上报中央国务院,主要内容是:“本区(指京、津、唐、渤、张)前兆异常已经对应了内蒙和林格尔地震与河北大城地震,基本上解除了在本区再发生五级以上地震的危险性。”

鉴于上报来的四大异常尚未明了,会议最后对落实异常作了分工——天津地震局负责落实安各庄水氡异常,国家局测量队负责落实香河水准异常,北京地震队落实宝坻地电异常,河北省地震局负责落实昌黎地磁异常。预备会议还约定:7月底,召开正式的华北地区地震趋势会商会。计划的这个日期,后来又延到了8月。

国家地震局京津组的粟生平参加了会议。会议的全过程,她记在一个本子上,一存就是三十多年——纸页泛黄,蓝黑的墨迹褪了色,隽秀的字迹依然清晰。她记得梅世蓉在会上说——究竟有多少异常摸不准看不清,要抓紧时间落实,把它一一敲死,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尽管如此,西颐宾馆会议之后,多数人还是松了口气。

5月中旬,河北省地震局又在怀来召开了“地磁、地电、应力、形变海城经验介绍会”。

表面风平浪静。仔细看,河北省地震局的人大多还锁着眉头,说话低声细语,没有底气。省局内的小道消息也没断过:邯郸出现地裂缝,滹沱河水冒泡,承德铁树开花,五花八门。华北震情仍是一团迷雾,各路观点相持不下,谁也驳不倒谁。

5月26日,留守和林格尔的贾云年最后一个回到石家庄。一个多月的现场考察圆满完成,考察组受到内蒙古同行和河北省地震局的通报表扬。

5月29日晚,云南龙陵先后发生7.3级、7.4级两次大地震,两次主震相隔约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全国地震系统的目光,一下子被拉向了西南。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主任丁国瑜赶赴云南地震现场;天津市地震局也按国家地震局的部署,派出水化工作组奔赴龙陵。

当代中国出版社在1993年出版的《当代中国的地震事业》一书中,对这段历史的记载是这样的:

国家地震局于1976年5月召开了专门的会议。当时面临的情况极为复杂:与年初的估计相比,和林格尔地震的震级和时间与之相符,但地点偏西,与当时前兆反应比较集中的京津唐地区也相距较远;而在京津之间发生的大城地震又太小,难以对已有的异常作出解释……总之,和林格尔与大城地震的发生,严重干扰了人们抓大震的视线,使人们对下一步震情的发展难以判定。故五月会议上多数人认为,京津唐张地区五、六月份尚不会发生5级以上地震;关于更长时间是否有震的问题,要求各单位加紧研究,拟于七八月份再作深入讨论。

西颐宾馆会议开幕那天,距唐山大地震,还有78天。

【相反的判断】

六月份了。1976年的六月份。

六月上旬,省局不断收到来自基层的前兆异常报告和震情预报意见——有报小震的,也有报大震的,地点集中在邢台、衡水、沧州一带。省局分析预报室召开会商会,正式提出预报意见:

邢台、衡水、沧州东部及渤海地区,一周内可能发生4.5级地震。

当天,省局又收到邢台地区清河县地震办公室的加急电报:短临指标显示,邢台、衡水、沧州地区近期将发生大地震。省局即刻上报省科委、省委和国家地震局。省委书记马辉批示:三个地区加强值班,严密监测,随时汇报。省局随即指示局内前兆队伍,把监测重点放在这三个地区。

前兆队伍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冀南、冀中。而地震地质组盯住的,仍是东边的唐山—滦县。

就在这段时间,苏英俊和地震地质组的几个人,作出了与五月会议相反的判断:阴山—燕山断褶带的地震活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正在增强,且有东移的迹象;和林格尔地震不仅没有缓解唐山的局势,真正的唐山大震反倒可能提前爆发。

别人松了口气,他们却又警觉起来。

争论还是不休,问题最后收拢为一个:未来的大震危险,究竟是在西,还是在东?或是南,或是北?

图纸上争不出结果。要判定它,只能到现场去。

多年以后,杨理华谈起这段日子,说:“那时候组里信心十足,真以为能抓住这次大震。”

【出发之前】

6月8日,苏英俊向分析预报室递交了赴唐山考察的携带用品申请单:罗盘、照相机、稿纸……罗兰格逐项审查,大多获批;局里负责物资器材的茅镇岭,还特批同意配发半导体收音机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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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英俊赴唐前填写的用品申请单,苏新忠/供图)

苏英俊组织大家,集中分析唐山震情的数据资料。这些天里,周士玖给组里的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连着几个昼夜通宵工作,把唐山、滦县近年来所有有记录数据的地震一一查录,绘成统计图表,供组里研判唐山地震活动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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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唐山的周士玖,周士义/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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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周士玖,右贾云年,周士义/供图)

孙勇泉(时任省局后勤组成员)后来回忆:“在河北省地震局,苏英俊和我住邻居,现在印象还很深。那段日子见他总是起早贪黑,后来就去了唐山。”

行装一件件备齐。

出发的日子,原定6月20日,后来因故推迟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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