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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格拉泽：扎根理论的本源回归与AI时代重构

——基于原创教育范式研究的理论建构

杰克爸爸实验室® 刘奎

摘要

所有原创理论的诞生，都遵循一条不可动摇的铁律：旧现象需要旧理论来解释，新现象出现，旧理论解释不了新现象，新概念构建新理论。

扎根理论自1967年诞生之日起，本质就是一套回应这条铁律新的方法论——它的使命是从新现象中生成新理论，而非用旧理论裁剪新现象。但时至今日，学界有的研究已偏离这个本源：扎根理论成为一套编码技术、一套操作流程，研究者拿着旧概念、旧框架去套新资料，美其名曰“规范研究”，实则早已沦为旧理论的注脚。

本文回归格拉泽经典扎根理论，以「旧现象—新现象、旧概念—新概念、旧理论—新理论」三组核心对比为骨架，正本清源地拆解原创理论的生成逻辑。本文指出：经典扎根理论的核心不是编码技巧，而是一套帮助研究者突破旧理论遮蔽、从新现象中提炼新概念的思维方法。在此基础上，本文结合原创教育范式研究实践，提出事实发生的第一现场理论生成模型，清晰呈现“新现象击穿旧理论→第一现场积累默会知识→认知开放打破旧框架→现场直觉催生新概念→系统整合形成新理论”的完整链条。最后针对AI时代，提出「人主导、AI协同」的扎根理论新范式，明确人机边界：AI只能赋能“理论发展”阶段的效率，永远替代不了“理论涌现”阶段人的现场判断与概念创造。

关键词：经典扎根理论；格拉泽；理论生成；新旧范式对比；第一现场；AI协同科研

目录

摘要

一、问题提出：今天的扎根理论，从根上就走反了

二、三组核心对比：扎根理论的本源逻辑到底是什么

（一）旧现象 vs 新现象：理论分化的事实原点

（二）旧概念 vs 新概念：新理论生成的最小单元

（三）旧理论 vs 新理论：范式跃迁的最终成果

三、机制拆解：从旧到新的跃迁，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一）第一步：从二手资料到第一现场——突破旧信息的遮蔽

（二）第二步：从认知封闭到认知开放——打破旧理论的枷锁

（三）第三步：从逻辑推导到现场直觉——完成新概念的跃迁

（四）第四步：从新概念萌芽到系统理论——完成新理论的建构

四、案例验证：教育范式创新的三组对比

（一）旧教育现象 vs 新教育现象

（二）旧教育概念 vs 新教育概念

（三）旧教育理论 vs 新教育理论

五、AI时代：扎根理论的新旧范式之辩

（一）旧工作 vs 新工作：AI到底能替代什么

（二）旧模式 vs 新模式：人机协同的正确打开方式

（三）一个更犀利的判断：AI越发达，第一现场越重要

六、结论与理论贡献

（一）核心结论

（二）本文的理论贡献

（三）一点展望

参考文献

一、问题提出：今天的扎根理论，从根上就走反了

我先抛出一个所有做质性研究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新理论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答案非常简单，这是科学发展的底层铁律，没有任何例外：

1. 1. 稳定的旧现象，对应成熟的旧理论，旧理论足以解释旧现象；

2. 2. 事实发生变化，新现象持续出现，旧理论解释不了新现象；

3. 3. 研究者基于新现象提炼新概念，最终构建出能解释新现象的新理论。

所有的范式革命、所有的原创理论，全都是这个逻辑。

那我们回头看今天国内的扎根理论研究，是怎么做的？恰恰反过来：先从文献里搬出旧理论、旧概念，搭好一个现成的分析框架，然后去收集新现象的资料，再用三级编码把资料拆碎了，一个个塞进旧框架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某某理论适用于这个新场景。

这叫扎根理论吗？这不叫。这叫旧理论的新应用，本质是理论验证，根本不是理论生成。

格拉泽当年为什么要创立扎根理论？就是因为看不惯当时美国社科界的这套风气——所有人都在验证帕森斯的旧理论，没有人能从鲜活的现实里生出新东西。1967年《扎根理论的发现》这本书，核心就是喊出一句话：新理论要从事实里长出来，不能从书斋里套进去。

半个多世纪过去，扎根理论分化出三大流派，操作方法越来越精细，编码程序越来越规范，但最核心的东西丢了。

• 程序化扎根[理论]把方法拆成了三步编码，门槛降了，创造性也没了；
• 建构主义扎根[理论]强调主体性建构，反思多了，事实的根基却弱了；
• 落到国内学界，更是只剩操作外壳，连“理论生成”这个初心都很少有人提了。

开口三级编码，闭口理论饱和，软件用得越来越溜，却没人敢问一句：你的研究，到底提出了什么别人没提过的新概念？构建了什么能解释新现象的新理论？你的新理论是否对旧理论构成了威胁？！

这就是今天扎根理论最大的荒诞：一套以“生成新理论”为使命的方法，最终变成了加固旧理论的工具。

所以今天我们回归格拉泽，不是要复古，不是要否定所有方法创新，而是要把走反的逻辑再正过来：永远是新现象决定新概念，新概念决定新理论；而不是旧理论框定旧概念，旧概念裁剪新现象。

本文就以三组对比为核心线索，把这个逻辑讲透，把原创理论生成的黑箱彻底打开。

二、三组核心对比：扎根理论的本源逻辑到底是什么

我把格拉泽学派的扎根理论叫做正宗的扎根理论，从头到尾都围绕着“新旧交替”展开。我们用三组对比，就能把它的底层逻辑讲得一清二楚。

（一）旧现象 vs 新现象：理论分化的事实原点

先搞清楚最基础的问题：理论是用来干什么的？理论是用来解释现象的。有什么样的现象，就会催生什么样的理论。

旧现象：稳定、重复、可预测，运行规律已经被充分认知。对应的就是旧理论——它的解释边界和适用范围，完全覆盖旧现象，能够自洽地回答旧现象里的绝大多数问题。比如传统工业时代的组织管理，科层制理论就足够用；传统课堂的知识传递，讲授式教学理论就足够用。

新现象：变化、陌生、超出旧有认知，是旧理论的解释边界覆盖不到的部分。它可能是技术变革带来的，可能是社会结构变化带来的，也可能是实践模式创新带来的。比如数字时代的平台组织，科层制理论就解释不了；AI时代的个性化学习，传统讲授理论就解释不了。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标准：当旧理论解释新现象，需要不断打补丁、不断加限定条件、不断回避矛盾的时候，就说明新现象已经击穿了旧理论的边界，理论创新的时机到了。关于这么方法大家可以去看看托马斯库恩的科学结构的革命这本书。新旧理论的分化本质是范式（Paradigm）的分化。

格拉泽为什么反复强调“不要预设框架”？就是因为一旦你带着旧理论进现场，你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旧理论能解释的东西，新现象哪怕就在你眼前，你也会自动忽略。这就是我常说的睁眼瞎——你知道的旧知识，反而成了你发现新东西的障碍。

正宗的扎根理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先分清什么是旧现象、什么是新现象；什么是旧理论能解释的，什么是旧理论解释不了的。分不清这个，所有的编码、所有的分析，都是在旧框架里打转。

（二）旧概念 vs 新概念：新理论生成的最小单元

新理论不是凭空跳出来的。任何新理论，最先发生的，永远是概念创新。概念是理论的最小单元，没有新概念，就不可能有新理论。

旧概念：对应旧现象的核心特征，是对旧规律的抽象总结。它的内涵和边界都是明确的，是旧理论体系的基本砖块。比如传统教育里的“教师主导”“知识传授”“课堂教学”，都是典型的旧概念。

新概念：对应新现象的核心特征，是对新规律的首次抽象。它一开始可能是模糊的、不精准的，但它捕捉到了旧概念覆盖不了的新本质。比如AI教育里的“人机协同学习”“原创成果输出”“场景化认知”，就是对新现象的概念提炼。

很多人做扎根[理论]研究，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全程都在用旧概念给资料贴标签。开放编码编来编去，跳不出文献里已有的范畴；主轴编码转来转去，绕不出现成的逻辑关系。看起来步骤很规范，实际上从根上就没有创新。

格拉泽讲的“理论涌现”，本质上涌现的首先是新概念。不是你把旧概念排列组合一下就叫创新，是你要从新现象里提炼出别人没提过的、能精准抓住新本质的核心概念。这才是扎根理论最有价值的部分。

而新概念从哪来？从来不是从文献里来，不是从编码里抠出来，是从对新现象的长期观察、反复比较、事实发生的第一现场的直觉里生出来的。

（三）旧理论 vs 新理论：范式跃迁的最终成果

当新概念积累到一定数量，并且形成了自洽的逻辑关系、能系统解释新现象的时候，新理论就诞生了。

旧理论：有完整的概念体系、成熟的解释逻辑、明确的适用边界，它的价值是解释稳定的旧世界。但旧理论有一个天生的惯性：它会倾向于把所有新现象都纳入自己的解释框架，哪怕解释得非常牵强。这就是理论的自我保护倾向，也是学术创新最大的阻力。

新理论：有全新的核心概念、有全新的解释逻辑，它的价值是解释变化中的新世界。新理论不是对旧理论的全盘否定，而是划定了新的边界——旧理论继续解释旧现象，新理论解释旧理论覆盖不了的新现象。就像相对论不是否定牛顿力学，而是把牛顿力学限定在了宏观低速的范围里。

我们回头看格拉泽的扎根理论本身的发展，恰恰符合这个规律：

• 当年演绎验证的旧范式，解释不了“如何从经验中生成新理论”这个新问题，所以格拉泽提出了扎根理论这个新理论；
• 后来经典扎根[理论]的旧框架，满足不了“方法规范化、可复制”的新需求，所以催生了程序化扎根[理论]这个分支；
• 再后来客观主义的旧假设，回应不了“知识是建构的”这个新认知，所以催生了建构主义扎根[理论]。

这本身就是一次完整的“旧理论—新现象—新概念—新理论”的迭代。

但我必须说清楚：后续的分支发展，是技术层面的迭代。无论怎么发展，扎根理论“从新现象生成新理论”的思维方法本源不能丢。丢了这个，就是舍本逐末。

三、机制拆解：从旧到新的跃迁，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三组对比讲清了“是什么”，接下来我们讲透“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面对新现象，有人能提出新概念、构建新理论，有人却只会用旧理论套来套去？从旧理论到新理论的那道坎，到底要怎么跨过去？

我把这个跃迁过程拆成四个关键环节，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次新旧交替。

（一）第一步：从二手资料到第一现场——突破旧信息的遮蔽

很多研究者理解新现象，靠的是什么？靠文献、靠访谈记录、靠二手文本。这些资料有没有用？有用。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缺陷：它们都是已经被语言化、被筛选过的信息，是“死掉”的现象，不是“活着”的现象。

你从二手资料里看到的新现象，永远是别人过滤过、整理过的样子。你看不到完整的情境，看不到动态的过程，看不到那些说不出来的细节。用这些资料，你最多修补旧理论，绝对生不出真正的原创概念。

所以真正的原创研究，第一步一定是跳出文献，长期泡在新现象发生的第一现场。什么是第一现场？就是新现象真实发生、持续演化、还在不断生成新经验的完整情境。它不只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整个动态的实践过程。

第一现场真正的价值，不是给你提供更多资料，而是给你提供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情境温度的经验。你长期泡在里面，才能感知到新现象最细微的变化，才能捕捉到旧概念覆盖不了的新本质。

这是所有原创理论的起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二）第二步：从认知封闭到认知开放——打破旧理论的枷锁

进了第一现场，就一定能发现新东西吗？不一定。很多人天天泡在现场，眼里看到的还是旧理论那一套。为什么？因为他的认知是封闭的。

什么叫认知封闭？就是带着既定的理论框架进现场，看到任何现象，第一反应都是“这个符合某某理论”“这个可以用某某概念解释”。他的大脑就像一个过滤器，只留下旧理论能解释的信息，所有超出边界的新东西，都被自动过滤掉了。

什么叫认知开放？就是主动悬置旧的理论框架，先不着急下判断，先不着急用旧概念贴标签。你要允许新现象以它本来的样子呈现在你面前，允许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存在。

注意，认知开放不是让你丢掉所有知识，恰恰相反，它建立在你对旧理论烂熟于心的基础上——你清楚地知道旧理论的边界在哪，知道什么现象是它解释不了的，你才会主动给新东西留出生长空间。

格拉泽说的“不要强迫数据，要让理论涌现”，本质上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把旧理论的盖子掀开，新东西永远冒不出来。

（三）第三步：从逻辑推导到现场直觉——完成新概念的跃迁

很多人以为，新概念是靠逻辑分析、靠层层编码推导出来的。错了。真正的原创概念，从来不是推导出来的，是涌现出来的。

你长期泡在事实发生的第一现场，默会知识越积越厚，理论敏感性越来越高，又保持着认知开放。到了某个临界点，你会突然产生一种整体性的把握——你一下子看懂了这个新现象的本质，一个全新的概念就在这个瞬间冒了出来。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看一下我写的原创成果教育概念自然生成过程这篇文章。

我把这个瞬间叫做现场直觉涌现。这个直觉不是玄学，不是凭空想象。它是大量默会信息长期积累之后的一次集中爆发，是顿悟，是大脑对海量现场经验进行的一次整体模式识别。它跳过了一步步的逻辑推导，直接给出了本质答案。

庞加莱讲数学创造，讲的是这个东西；波兰尼讲默会知识，讲的是这个东西；格拉泽讲理论涌现，本质上讲的也是这个东西。

这一步，是从旧到新最关键的一跃，也是目前所有AI都跨不过去的一步。因为AI没有身体，没有现场体验，没有默会知识，它只能处理已经被语言化的显性信息。它可以把旧概念排列组合，但它永远生不出真正的原创概念。

（四）第四步：从新概念萌芽到系统理论——完成新理论的建构

现场直觉冒出来的新概念，一开始是模糊的、粗糙的、边界不清的。它只是一颗种子，不是完整的大树。

从新概念萌芽，到形成系统的新理论，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打磨过程。这个阶段，恰恰是正宗扎根理论的方法体系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 用备忘录把模糊的直觉固定下来，不断澄清概念的内涵；
• 用持续比较法反复对比不同场景、不同案例，打磨概念的边界；
• 用理论抽样针对性地寻找补充资料，验证和修正概念的解释力；
• 用编码整合梳理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搭建完整的理论框架。

到这里，整个过程就完整了：新现象击穿旧理论→第一现场积累经验→认知开放打破枷锁→现场直觉催生新概念→系统方法打磨新理论。

前半段是从0到1的理论涌现，靠的是现场、直觉、创造性；后半段是从1到N的理论发展，靠的是逻辑、严谨、方法论。 

四、案例验证：教育范式创新的三组对比

理论不是空架子，我用自己持续多年的原创教育范式研究，把三组对比落地，看看真实的理论创新是怎么发生的。

（一）旧教育现象 vs 新教育现象

旧教育现象是什么？是工业时代的标准化教育：知识由教师垄断，学习在课堂完成，评价靠考试分数，目标是培养标准化的劳动者。整个模式是稳定的、可预测的、高度同质化的。

新教育现象是什么？是AI时代的原创性教育：知识获取渠道多元化，教师不再是唯一知识来源；学习打破了课堂边界，随时随地可以发生；评价标准从分数转向原创成果；AI成为学生的核心学习工具。整个模式是动态的、个性化的、持续迭代的。

很明显，传统教育理论面对这些新现象，已经越来越吃力。你用“教师主导”解释不了AI辅助学习，用“传递旧知识”解释不了“构建新知识”的原创成果生成，用“课堂教学”解释不了泛在学习。旧理论已经被新现象击穿了，教育范式创新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二）旧教育概念 vs 新教育概念

传统教育的核心旧概念是什么？是旧知识传授、课堂教学、教师主导、分数评价、能力培养。这套概念体系，完美对应了标准化教育的旧现象。

而在长期的教育现场实践中，新的概念开始不断涌现：

• 不是“知识传授”，而是“原创构建”；
• 不是“课堂教学”，而是“场景浸润”；
• 不是“教师主导”，而是“人机协同”；
• 不是“分数评价”，而是“成果导向”。

这些新概念，不是我从文献里抄来的，也不是靠编码编出来的。是我常年泡在教育创新的第一现场，看着一批又一批学生用新的方式学习、用新的模式成长，在持续的观察和比较中，慢慢形成的整体认知。

先有对新现象的整体感知，后有清晰的新概念；而不是先有概念，再去套现象。这就是原创概念诞生的真实路径。

（三）旧教育理论 vs 新教育理论

当新概念积累到一定程度，并且形成了自洽的逻辑链条，新的教育范式理论就自然成型了。

旧教育理论的核心逻辑，是“传递—接受”范式：教师负责传递旧知识，学生负责接受旧知识，教育的核心目标是完成旧知识的复制。这套理论，在知识稀缺、更新缓慢的工业时代，是完全成立的。

新教育理论的核心逻辑，是“构建—生成”范式：学生在真实场景中，借助工具和引导，主动构建自己的新知识体系，最终产出原创性成果。这套理论，回应的是AI时代知识快速迭代、原创能力成为核心竞争力的新现象。

新理论不是否定旧理论，而是划定了新的适用边界：在基础知识普及的场景，旧理论依然有效；在培养高阶原创能力的场景，必须用新的范式。

整个过程，完全符合我们前面讲的理论生成铁律，也完全印证了第一现场理论生成模型的有效性。

五、AI时代：扎根理论的新旧范式之辩

最后我们谈一个最热门的话题：AI来了，扎根理论会怎么样？

现在市面上有两种极端观点：一种是“AI万能论”：说AI能自动编码、自动分析、自动写论文，以后扎根[理论]研究AI就能干，研究者要失业了；另一种是“AI无用论”：说AI生成的东西都是套路，做质性研究必须纯人工，碰AI就不纯粹了。

这两种观点，全都是错的。错在哪？错在没搞清楚扎根理论里，哪些是旧的、可替代的，哪些是新的、不可替代的。

（一）旧工作 vs 新工作：AI到底能替代什么

我们把扎根[理论]研究的工作拆成两部分，答案一目了然。

第一部分，是旧理论发展阶段的重复性工作：资料整理、文本分类、初步编码、文献梳理、逻辑校验、格式规范。这些工作的特点是：有明确规则，处理的是显性的、已经语言化的信息，核心是提升效率。这些工作，AI不仅能做，而且比人做得快、做得细、成本低。以后这些工作，绝大部分都会被AI替代，这是大势所趋。

第二部分，是新理论涌现阶段的创造性工作：进入第一现场、感知新现象、打破旧框架、捕捉现场直觉、提炼原创概念、做出理论判断。这些工作的特点是：没有固定规则，依赖默会知识和整体感知，核心是原创创造。这些工作，AI不仅替代不了，而且永远替代不了。因为AI没有现场体验，没有默会认知，没有真正的概念创造能力。

所以结论非常清晰： AI能替代的，是旧的、机械的、效率型的工作； AI替代不了的，是新的、创造的、本源型的工作。

（二）旧模式 vs 新模式：人机协同的正确打开方式

过去的旧科研模式是什么？是研究者一个人干所有活：既要跑现场、想概念，又要整理资料、做编码、写文献综述。大量时间消耗在重复性劳动里，真正用在创造性思考上的精力反而很少。

未来的新模式是什么？是人主导，AI协同。人机分工，各干各擅长的。

• AI干体力活：资料整理、初步比较、文献整合、逻辑校验、编码辅助，所有重复性、规则性的工作全部交给AI；

• 人干核心活：判断研究方向、浸入第一现场、捕捉新现象、提炼新概念、构建新理论、做最终的价值判断。

我把这个叫做AI协同扎根理论。它不是用AI替代人，而是人指挥AI，把人从低效的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让人把更多精力放在最核心、最有价值的新理论创造上。

（三）一个更犀利的判断：AI越发达，第一现场越重要

我在这里放一个判断： AI越普及，第一现场的价值就越高；AI越强大，原创概念的能力就越珍贵。

为什么？因为当人人都能用AI做编码、整文献、写初稿的时候，研究者在“理论发展”阶段的差距会迅速缩小。你能用AI，别人也能用，这个环节拉不开差距。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地方在哪？在现场，在直觉，在从0到1的新概念发现。你有没有长期扎进新现象的第一现场，有没有积累独有的默会知识，有没有提炼原创概念的能力，这些才是未来研究者的核心竞争力。

这些东西，AI学不走，也抢不走。

所以说，AI时代谈回归格拉泽，不是复古，恰恰是最前沿的应对。当工具越来越强大，我们反而越要回到本源——回到新现象本身，回到新理论生成本身，回到人的创造性本身。

六、结论与理论贡献

（一）核心结论

本文用三组对比，把扎根理论的本源逻辑讲透了。所有的原创新理论生成，都遵循同一条铁律：新现象击穿旧理论的边界，第一现场孕育新概念的萌芽，新概念最终构建起新的理论体系。

回归格拉泽，从来不是回到某一种编码技术，不是回到某一套操作流程。回归格拉泽，是回到扎根理论的初心：永远面向新现象，永远追求新理论，永远不做旧框架的注脚。

今天很多研究之所以没有原创性，不是方法不规范，不是软件用得不好，是从根上就走反了方向——拿着旧概念去套新现象，用理论验证冒充理论生成。方向错了，越规范，离真正的创新就越远。久而久之就把科研研究变成了瞎折腾和耍嘴皮子。

（二）本文的理论贡献

第一，用「旧现象—新现象、旧概念—新概念、旧理论—新理论」三组对比，重构了经典扎根理论的核心逻辑框架，让理论生成的底层规律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第二，提出事实发生的第一现场理论生成模型，拆解了从“旧理论失效”到“新理论诞生”的完整跃迁机制，明确了第一现场、认知开放、现场直觉在原创概念形成中的核心作用，打开了理论涌现的黑箱。

第三，提出AI协同扎根理论的新范式，清晰划定了人机分工的边界：AI赋能理论发展阶段，人主导理论涌现阶段，确立了“人主导、AI协同”的核心原则，回应了AI时代的方法论挑战。

在此之上，我进一步提出第一现场认识论：原创知识从来不是从旧理论里推演出来的，也不是从工具分析里生成的。它只能诞生于新现象发生的第一现场，诞生于研究者与真实世界的持续互动中，诞生于默会积累、认知开放之后的直觉涌现里。

（三）一点展望

当然，本文的理论框架还有待更多领域、更多案例的检验；第一现场数据、认知开放结构这些新概念，也还需要进一步细化操作化的标准。

但我始终相信一个判断：方法永远是工具，真实世界永远是本源。无论技术怎么迭代，无论工具怎么升级，扎根理论最珍贵的精神永远不会变——那就是直面真实的世界，从鲜活的事实里，生长出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新理论。

这，就是格拉泽博士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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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laser B G. Theoretical Sensitivity: Advances in the Methodology of Grounded Theory[M]. Mill Valley: Sociology Press, 1978.

[3] Glaser B G. Basics of Grounded Theory Analysis: Emergence vs Forcing[M]. Mill Valley: Sociology Press, 1992.

[4] Kuhn T S.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M]. 2nd ed.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0.

[5] Poincaré H. Science and Method[M]. Maitland F, trans. London: Thomas Nelson and Sons, 1914.

[6] Polanyi M. The Tacit Dimension[M].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6.

[7]费小冬.扎根理论研究方法论：要素、研究程序和评判标准[J].公共行政评论,2008,(3):23-43+197.

[8]刘奎. 原创成果类型教育是AI时代全球教育新范式[J]. 教育科学理论研究, 2025,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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