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之大用

作者：董一博 授权发布

   “千年漕影沉沙尽，一脉清光载月流……”

    早就听闻了老一辈人对老沙河的时常念及，说什么水清河畅，说什么岸绿景美亦或是说什么王母娘娘亲自造的这沙河……总之是说的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的。而我对这些“夸夸其谈”一向淡然置之。

    但今天不同，我决定顺路再去看一眼。

    老沙河位于市郊区，横贯东西两城，河面开阔澄澈，河道如弓般将这座新阳小城环住，像是依偎，又像是守护。沙河离我家并不远，但我却鲜少去看，犹记上一次还是孩童时父母带着一路溜达到了那，记忆早已模糊，只隐约想起沙河桥上吆喝的小摊贩。

我还穿着板正的校服，背着书包，到了沙河桥头，将车停在路边，抬脚要走时又对书包泛起了难，背的话太重了，不背的话心里又轻。原地挣扎了一会，还是决定背上走。

沙河岸道是被人走出来的黄土路，还有车胎压过的痕迹；而河岸的斜坡处、靠近土路旁有一小块不规则的菜畦，栽着油亮青翠的荠菜。旁边是浓绿叠着浓绿的树林子，老树枝桠交错纠缠，风一吹便会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河面依旧是静的，即便是风吹过，也仅是带起几缕极轻的涟漪，转瞬便又归于了平静，像从未惊扰过——这不知年岁的悠悠长河始终保持着他自己的风度不变。

虽然已经五月份了，但晚风吹过还是有些凉的，我裹紧了衣服，继续慢慢的往前走，杂乱纷扰的思绪似也慢了下来。踩着土地，想着底下会不会有没有被发掘的古物；经过一棵笔直的树旁，又想着好端正的树，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望着天边的几朵云，又想如果自己有神通就好了，什么困难用点神通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了……

周围渐渐起雾了。我看不清方向，只隐隐约约听见前方有人吟唱，双腿便自作主张的跟了上去。

那人穿着青衣布袍，身形消瘦但背脊笔直，他目视前方，目光专注认真，包含着看不懂的情绪。他开口高诵，“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

“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我情不自禁的呢喃出下一句，心情激动而又紧张。

他果然听见了，转身朝我温和的笑“小友好兴致，也来寻志求解。”

我说着“先生好”，忙朝他作揖行礼，然后几经犹豫还是问了出来“寻志求解？”

“是啊，寻找我少年时的雄心壮志，求解国家之困的破局之法。”他望着面前毫无波澜的河面，声音感慨而坚定，“我少时踌躇满志，望跻身庙堂，大展拳脚，而今垂垂老矣，百病缠身，孤舟漂泊，可纵使失意半生，报国之志仍至死不休，纵远离庙堂，仍念国家危亡。”

我恭敬道“先生高风亮节，学生受教。”顿了顿问，“先生的坚持让我敬佩，可弟子不明白，若坚持努力始终没有结果，又该如何？”

“你有困难？”他笑，似乎看透了我内心。

“是，于学业方面，弟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我老实答话“感觉有些事是没有用的。”

“你看这河流，看似只知奔涌，不能解我漂泊之困，不能圆我济世之梦，于这乱世而言是无用之流。”他看着我，又道“可它穿岩破峡，涤荡尘埃，以千年不绝的韧性，载着岁月与山河前行，这份沉默的坚守，恰是无用之大用的真意。”

我疑惑“无用之大用？可若别人都认为它无用，那……”

“那亦然。”他看着我，目光沧桑而又充满了深意，“所谓有用与无用，本就没有绝对的界限。有用是世俗赋予的功利标签，而无用，不过是未被发现的个深层价值。”

我沉默不语。

他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飘渺似从远方，但又真切如在耳边倾听“不忧世用之困，不颓己无之沉，守心赤诚，积无用而终成启明大用。”

我低下头默默思考，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雾散了。我抬起头只能看见天边水光相接的地方橘粉，绯红与鎏金层层晕染，云絮也被镀了层暖光泛着柔软的金边，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我的步伐轻盈了起来，心里也舒畅开阔，连带着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都觉得美妙动听，我也终于肯把目光认真专注的投向这流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沙河。

微风轻抚过脸颊，我抬头看向静谧平缓的水面。漫天晚霞落进河里，把一和碧水染成了温柔的橘粉，漾着细碎的暖意。

“什么夸夸其谈？那分明是名不虚传——这沙河果真是开阔啊！”

我一边笑着同同学交谈，一边认真的写下自己挣扎而又坚定选择——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

“摒弃有用的执念，方能看见无用的深意——它藏着生命的宽厚，文明的任性，终在时光里成就不可替代的大用。”

 日记本上的这段话始终激励着我，时至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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