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毓煌教授近年一直在呼吁推动高校校园对外开放，这个话题，牵动着无数人的心，也让人不由得回望一段特殊的教育往事。

身在校园，对开放这件事，心情其实很矛盾。

早些年校园没封闭，管理松散，安全隐患不少。有时只是上个厕所忘了锁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眼就不见踪影。自从校园封闭式管理之后，偷盗案件明显少了，连丢自行车的都变少了，当然，这里面也有共享单车普及的原因。

于是很多人自然会担心：校园一旦放开，治安会不会跟着变差？

曾看过一个国外大学的案例：学校长期高墙紧闭，不向社区开放，结果和周边居民矛盾不断，治安案件也频发。后来索性打开校园，还给社区人员做文明和安全引导，反而邻里和睦、治安转好。当然这只是个例，未必能原样照搬到国内。

网上评论里，大家最纠结的是操场。一到晚上，居民和学生混在一起跑步健身，不少人觉得受打扰。可换个角度想，高校本就是公共资源，场地向社会适度共享，何尝不是一件便民利民的好事？

走过不少国外公立大学，正如郑教授所说，大多没有围墙，地铁、公交可以直接穿进校园。像法国傅里叶大学、里昂大学，校园里就有地铁站，通勤极其方便。人家的智慧在于：大校园开放，单体楼宇设防。教学楼、宿舍楼、实验室全都门禁严格，既放开了公共空间，又守住了教学、生活和科研的安全底线。

这其实就是最好的启示：校园可以开放，不必封得严严实实；只要楼宇加装门禁、分区管理、细化安防，就能在开放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虽增加一点管理成本，却能消解社会对高校 “围墙自守” 的观感。

反观国内，不少高校封闭思维根深蒂固，不但不接受地铁进校园，连站点靠近校园都百般抵触。上海某大学闵行校区东川路站就是典型例子：当初规划本可以离校区很近，却因校方担心干扰教学而强烈反对，最后站点位置十分尴尬 —— 走路吧，太远，打车呢，又太近，没人愿意接单；等公交能等死你。好在如今校方观念松动，据说新规划地铁站有望贴近校园，也算观念在进步。

聊今天的校园开放，总会想起那个特殊年代一句耳熟能详的口号：开门办学。

那是特定历史时期自上而下推行的教育模式，源自 “五七指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全面铺开。主张打破校园围墙，走出课堂、学工学农、厂校挂钩、校办工厂；把课堂搬到田间车间，请工农兵上讲台，用政治学习和体力劳动大幅替代文化课。

平心而论，开门办学本意，是想打破象牙塔的封闭，让教育贴近社会、贴近实践，这份初心并非全无道理。但在极端环境下走偏了方向：重政治劳动、轻文化知识，学制打乱、课程删减，正常教学秩序被破坏，耽误了一代人的基础教育，留下了深刻的历史教训。

以史为鉴，反观当下。我们既不能走当年 “开门办学” 否定课堂、荒废学业的极端老路，也不该固守高墙大院、自我封闭。最好的路径，就是有限度开放、分区管控、资源共享、安全兜底：校园公共空间适度放开，操场绿地与社会共享；教学、宿舍、科研楼宇严格门禁、守住底线。

从历史上激进的 “开门办学”，到今天理性探索的校园适度开放，时代在变，办学理念也在成熟。大学不该是与世隔绝的孤岛，也不能是毫无边界的放任。有温度的开放，有底线的管理，才是现代大学应有的格局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