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紫千红争妍斗艳的阳春季节，当人们沉醉于雍容典雅的牡丹，粉面含笑的桃花，回忆起飘洒俊逸的水仙，傲霜斗雪的红梅，翘首报春的迎春的时候，我矗立在原野里，手捧一束黄白的小花，寻求美的真谛。

苦菜花，没有秋菊的婀娜多姿，没有月桂的十里芳香，没有玉兰的冰肌玉肤，没有玫瑰的妖冶动人，它有的是浸泡在苦水中的根，吸满了苦水的液，在苦水中绽放的黄白的小花。古往今来有多少骚人雅士为装扮春天的百花留下了多少名篇名画，可是从来没有哪一位诗人为苦菜花唱一段哪怕是小小的赞歌，从来没有哪位画家为苦菜花留下一张哪怕是草草的画像。它并不是花中的名门望族，并不为人们所宠爱，可是我要说，苦菜花具有名贵的花儿们所不具备的品质，我要为他鸣不平！

苦菜花从不和名贵的花儿们为邻，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里找不到它的身影，因为它往往被人们看作是杂草而无情的从群芳中拉出。它出身寒微，貌不惊人，默默无闻，可它并没有因为不受人们的宠爱而无所作为，它并不感到丝毫的自卑和自恋。请看山脚下、田地旁、小河边，苦菜花到处以它平凡的姿态点缀着大地，尽一朵花儿的责任。他不求名利，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装扮美的世界。这种精神难道不比只知在人们面前卖弄风骚的名花高尚万倍吗？

你无权嘲笑生命充实丰满的苦菜花。如果你只知为牡丹、芍药喝彩，你就和所谓的名花一样，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它的根底是苦的，苦水是它的生命之泉。它以苦为乐，挣扎在苦水中，依然向世界展示着笑脸。苦难的生活造就了它坚强的性格和顽强的生命力，它在苦难中获得了一副铁的臂膀。它的生命力之顽强，远非昙花、玉兰相比，从春至秋，哪里有阳光和空地，哪里就有它的身影。如果说玉兰的早谢是为了保持纯洁的本色，我只能说它本身是软弱的，看苦菜花，顶风斗雨，头不低腰不弯，风韵长存于天地之间。一颗芳心依然玉洁冰清。苦菜花的坚强、纯洁，不正是它有别于名花的精髓所在吗？如果说昙花一现是为了保持不败的声誉，那么我只能说它本身就是一个追逐名利而又道貌岸然的无耻之辈。看，苦菜花含笑开放，不扭捏、不轻佻，微笑永存于大自然的史册，一瓣心香，依然一尘不染。苦菜花苦菜花的大方乐观。不正是他热爱生活的最明显的表露吗？

苦菜花不为人所宠爱，却从不向人们乞求恩惠，从不失凛然的气节。它不像水仙、君子兰那么柔弱，也不像牡丹、芍药那样需肥，他向世界所求的仅仅是一撮泥土和一滴苦水。苦菜花的坚贞气节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又强撑门面、哗众取宠的名花相比，又是多么难得啊。

苦菜花是在苦水中长大的，它没有忘记养育他的苦水，品尝一下它的叶子，你也许会苦得紧皱眉头，可是这正是它生命的本色。它的花蕊虽然没有浓郁的香气，可是你闻一下，就会闻到一股夹杂着苦味的泥土的馨香。也许你会认为他这是企图跻身于人们的宠爱之中，可是它从来也没有这种非分的妄想。

我爱苦菜花，爱它坚毅顽强，保持了生命的本色，而它默默无闻，用自己的心血谱写壮丽的生命之歌。我爱苦菜花，爱和她一样貌不惊人而又纯洁无私的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人类的人。

愿人间开满纯洁朴素的苦菜花，愿人们像苦菜花一样高尚，愿世人都来爱这貌不惊人的生命之花。

1985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