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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9.服务机器人应用中的数字排斥与公平之问
李雨琪
随着数智时代的到来,越来越多原本由人完成的服务正在被机器接手,银行大厅的智能服务机器;客服电话里循环的AI机器声;餐厅传菜、结账、取号的智能化,真实场景的服务人员渐渐消失,虽然为我们带来了许多便利,但是当服务不再有“人”的存在,谁在享受这份便利,谁又被悄然遗弃值得我们深思。
一、无人化服务的普及是一场静默的服务重构
无人化服务的扩张速度,远超多数人的感知,服务曾经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如今变成人与系统之间的操作。自工业革命以来,机器每一次进入生产与服务,都伴随着技能与权力的重新分配。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机器体系时,便已洞见机器对工人的排挤并非偶然,而是资本逻辑与技术逻辑的合谋[1]。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劳动过程理论又用“去技能化”(deskilling)概括了这一规律,当一项工作被分解为机器可执行的简单步骤,原先依附于人的判断与经验便被抽离,劳动者的位置随之被削弱[2]。无人化服务,正是这一漫长进程在服务业的延续,被“去技能”的不再只是工人,而是连同消费者一起,被推进了一套由算法设定的操作流程。
二、便利的代价是数字排斥
数字排斥,即当一项技术成为获取服务的默认通道,那些无法顺畅进入这条通道的人,便会从服务中被排斥出去。无人化服务看似人人可用,实则并非人人能用。第一是年龄的排斥。不会扫码、不懂操作自助机、听不清语音提示的老年人。柜台越来越少,自助机越来越多,对年轻人意味着方便,对许多老人来说却意味着手足无措,技术迭代的速度,超过了他们适应的能力。第二是能力的排斥。视力障碍者难以看清触屏上的字,听障者无法应答语音客服,肢体不便者够不到自助设备。当无人化服务成为唯一选项,这些门槛就天然将残障人士拒之门外。第三是资源的排斥。不熟悉数字设备、缺乏数字素养、网络条件受限的人,同样在无人化面前处于弱势。他们分布在低收入群体、偏远地区,也散布在城市里每一个不习惯使用智能手机的人身上。技术本应弥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但无人化服务却可能把这道鸿沟制度化,变成一种服务不平等,这就是数字鸿沟[3]。当便利只属于会用技术的人,无人化究竟是普惠,还是分化?
技术在普及的同时也在筛选。印刷术普及了知识,也一度扩大了识字者与文盲之间的鸿沟;工业机器提高了产量,也把手工工匠排斥出生产体系。无人化服务正在重复这一历史结构,只不过这次的分界线是“是否掌握数字技能”。数字排斥是技术与社会结构相互作用的结果,因此也不可能仅靠技术进步本身来化解。

三、无人化服务的责任归于何处
当服务由人完成时,责任主体是清晰的,你找得到那个为你服务的人,也找得到他的上级,出了问题可以交涉和投诉。但当服务由机器完成时,客户面对的是一套系统,机器出错,谁来担责?另外,更令人无力的是申诉的艰难。机器客服的循环应答、人工转接的层层门槛,让遇到问题的用户陷入一种无处说理的境地。
技术可以替代劳动,却不能替代责任。无人化服务如果只追求“没人来服务”,却也“没人来负责”,那么所谓的高效就成了一种对数字技能不熟练之人的亏欠,算法决策的不透明,让这种亏欠更难被追溯。技术越是复杂、越是自动化,责任就越是容易沿着系统的缝隙流失。这正是为何无人化必须与问责机制同步设计,否则没有附加条件的无人化就是不道德的。技术可以无人,责任必须到人。

(作者:李雨琪,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博士生;审核:李侠,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教授)
参考文献:
[1]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2] 哈里·布雷弗曼.劳动与垄断资本——二十世纪中劳动的退化[M].方生,朱基俊,吴忆萱,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
[3] 胡鞍钢,周绍杰.新的全球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数字鸿沟”[J].中国社会科学,2002(3):34-48.
【博主跋】这篇小文章发在《科普中国》2026-11-3,是本系列的第二十九篇文章,与邹老师合作愉快,是为记!
2026-11-3于南方临屏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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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3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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