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已经坐在航天器里了，我们还在教“喂马”，考“喂马”，职称还在评“喂马”，担心马没喂好。这是我在上一篇博文《当知识不再需要学习》评论区的一条回复，给我留言的是农绍庄老师，他的评论是："固守马车时代思维的老师，教不好航天时代的青年学生。"

在此之后我一直想说点什么。

最近又看到两条消息，都是关于AI的。

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发布新政策：禁止一年级学生课堂使用电子设备，院长说得很直白——先学会不靠AI独立思考，再谈怎么用好AI工具。

几乎同时，复旦大学上线了AI教育共创平台，发布AI应用指引，不是告诉师生"不能做什么"，而是手把手教"怎样正确地做"——从教学设计模板到伦理声明范例，一应俱全。

表面上看，似乎是对突然爆发的AI的担忧，但实质上我想问的是，我们的教育目标是什么？学生毕业在考核什么？用与不用AI，学生会损失什么？

还记得那个总在问为什么的孩子吗？

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天能问一百个"为什么"。为什么天是蓝的？你说是因为地球表面有大气层…。他再问：大气层是什么？为什么鸟儿会飞？为什么月亮跟着我走？无穷无尽。你烦了，他不烦。

这个孩子，就是我们所有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满满的求知欲，不需要教，不需要培训，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就用他的所有感官在探索这个世界。

可是，开始上学后，同一个孩子，在学校慢慢变得不爱提问了，甚至开始不想上学。那个脑袋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去哪儿了？

是我们把他磨没了

用的是"马车时代"的工具：统一教材——不管你关心什么，课本就这一本。他对恐龙着迷，课本上没写。统一进度——不管你有没有想法，所有人同一天学同一课。她想质疑，教学进度不允许。统一答案——不管你问得多好，标准答案只有一个。他问"为什么不能这样"，扣分。

我们用同一套模具，磨了十几年。磨掉了所有"不一样"，磨出了标准化的产品。也磨掉了那个与生俱来的、非要问个明白的人。

然后AI来了——三秒写完一篇文献综述的初稿，十分钟生成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标准化产品该做的事，它全能做。

我们慌了。

但回头看看——从那个孩子不再问"为什么"的那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Deci和Ryan的自我决定理论研究揭示：人类行为有三个基本心理需要——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外在的强制控制越多，内在动力消失得越快。你越是用统一标准要求一个人，他自带的探索欲就会逐渐消失。

其实每个孩子一出生就自带属于他自己的"航天器"，这就是人类天生的"求知欲"。能起飞的，都是那些"求知欲"被好好保护并不断被唤醒的孩子。

而那些能被AI取代的东西，与其说"被AI取代了"，不如说——从来就不是学生真正想要的。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分子式——背下来，考完就忘，因为他用不上。一项所有人必须统一掌握的技能——练了十年，AI三秒搞定。它们不是从求知欲里长出来的，是从外部被硬塞进去的。

"不要让上学耽误了教育"

马克·吐温的这句话太扎心了。

禁用AI能保住的，可能是"喂马"的能力。但可能又杀死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AI是可以帮助人类探索世界的工具，至少到目前为止，它仍然是一个工具。它有许多瑕疵，但在飞速成长。我们现在考试的内容，恰恰是AI最擅长的事——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能否换个考法？不考学生能不能给出正确答案，考他能不能提出一个好问题。

那个总在问"为什么"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件事。而且他所问的问题，一定是他感兴趣且希望探索的东西，我们还会担心他不想学吗？

这样的课堂，就能引导和唤醒学生的求知欲，更接近教育的本质。

学生已经坐在航天器里了，我们老师呢？

AI时代的我们，每天用的搜索、打的代码、查的资料——哪一样没有AI的身影？你禁了课堂，禁不了生活。你禁了论文，禁不了思考方式。

老师们总在想怎么管学生，却忘了问自己：老师们坐进航天器了吗？

当AI三秒就能给出标准答案，你还能追问什么？当AI能写完一篇论文，你怎么判断学生真的懂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坐进航天器里，才知道答案。

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而森林里的每一棵小树都有自己独特的摇动频率，等待着老师们的发现，并以相同的频率与之共振，助其达到成长的巅峰。

其实，那个从早到晚问"为什么"的孩子，还在一直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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