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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个内容考试考吗?”
教书这么多年,我被学生问过无数次的一个问题:
“老师,这个内容考试考吗?”
最近的期末考试复习周,这个问题扑面而来。其实,学生不是在问考试。她是在问:这个东西值不值得花时间。
不能怪她。从小学到高中,十几年,每一分努力对应一次排名,每一个知识点对应一道分值。她不是不想学——她只是太擅长计算"投入产出比"了。——是我们训练出来的。
说实话,老师自己也在强化这套逻辑。
在我的课堂督导过程,无数次听过老师的一句话:“咚咚咚,敲黑板了哈,这个是重点,考试经常考!”
一说这话,全班竖耳朵,笔记本翻开,标记三颗星。不考的呢?略过。有时,我们会说“这个了解一下就行,考试通常不考”,学生们会松了口气。
考试本来是手段,最后却变成了目的。
我们都知道,布鲁姆的教育目标分类,把认知分成六层次:记忆、理解、应用、分析、评价、创造。然而,现在大部分的课堂,把时间都花在前两层——记忆和理解。因为最好教、最好考、最好改。然而,40多年的临床经验告诉我,一名真正的好医生,能与其他医生拉开差距的,往往是后面那四层。
一张化验单,别人觉得正常,你能看出“不太对”——这是应用。
一个病人说“最近有点累”,你能听出她没说完的话——这是分析。
一个诊疗方案完全符合临床指南,你能判断出“这个病人不适用”——这是评价。
这些东西,很难用一道考试题考出来。
考不出来,所以我们不教。不教,学生就碰不到。
我们训练他们在布鲁姆的底层打转,却指望他们能够到顶层。
最近看到的报道让我眼前一亮——复旦一位软件工程课老师,让学生给AI写的代码“找bug”,不是让AI替你写,是让你比AI看得更准;中国传媒大学讲授“斯瓦希里语翻译理论与实践”的敖缦云老师,让学生给AI的翻译“挑错”,大模型翻不明白的地方,反而成了课上最有价值的内容。
以前我们布置作业:“写一篇复发性流产的病因综述。”——学生复制教科书,或者让AI写,交上来漂亮,脑子里什么也没留下。
现在可以换成:“去跟一个复发性流产的病人聊二十分钟,告诉我——她最担心什么?她对自己的病了解多少?你在对话中做了什么?你事先没想到的是什么?等等”
学生没办法复制了。每个病人回答不一样,她必须自己去听、去想。
这不再是记忆和理解。这是应用,是分析,是布鲁姆上面四层的东西。把作业从“重复已知”变成“判断未知”。
当学生面对真实问题的时候,“考试考不考”这个问题自然就消失了。
遇到临床真实问题时,她会说“肖老师,昨天那个病人,如果抗体阴性但临床表现很像,您会怎么处理?”。这个时候你知道,她已经从“学这个知识值不值”,跨越到“这个知识怎么用”——这才是学习最应该开始的地方。
作为老师,我们能做的是——少告诉她“这个要考”,多让她看到“这个有用”。当那个实习生问我“您会怎么做”的时候,考试已经不重要了。
她开始思考如何当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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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7-6 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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