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我写的一篇关于“双肩挑”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的教育述评由《文汇报》发表，这篇文章被几十个微信号转载。以下是我后续整理思路时，写下的一些想法。

对于大学教师“双肩挑”担任院系行政职务这样一种运行机制，我是理解的、支持的。即便大学教师去学校机关（比如科研院、教务处、研究生院）兼职做领导，也是可以理解的。专职干部和“双肩挑”干部在院系或者学校机关组成管理团队，是合适的。当然，“是合适的”这个论断指的是理想状态；不排除在实际运行中会发生教师时间精力不够、组织内部需要磨合等问题；也不排除有些教师私心重，想通过“当官”来为自己争取资源。

网上有很多文章，说中青年学者拒当副院长。这些文章从几年前到现在就一直有。我认为，“拒当副院长”只是表象。这不代表所有的中青年学者都拒当副院长；但只要有部分中青年学者拒当副院长或者辞去教学副院长职务，这个现象就是成立的。而所谓“拒当”，并非一定是正式确定人选后再拒当，也可以是中青年学者在被非正式征询的时候摆摆手说自己不愿意当或者不行。

这个现象背后的原因，是“双肩挑”从事行政工作的付出（成本）大于个人收获。收获，对于有的人来说，可能是资源（院系买仪器的钱、研究生招生名额、推荐申报奖项的名额等等），可以是一种历练和成就感。当然，领导、同事的肯定、自己虚荣心的满足，也是一种收获。而付出的东西，包括时间、精力、辛劳、钱，甚至是身心健康和尊严。

自身的能力也是一个考虑因素——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但本质上，这个现象还是可以用“成本-收益”模型来描述。这是因为，如果自己能力不行而勉强从事从政工作，则为了实现政绩或者为了完成最基本的事情，投入的成本非常大，得不偿失。

当然，“成本”和“收益”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完全可能随着时间、情况的改变而发生变化。举个例子：一个教学副系主任刚上任时，顺风顺水，工作压力没有那么大，被提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即他付出的成本相对较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工作要求越来越高。于是，他的成本越来越高，而收益变为负值。收益对他来说，并不是研究生招生名额等功利的东西，而是一种成就感。

“成本”和“收益”也和教师具体担任的岗位有关，以及他的队伍配置有关。比如说，管科研的副系主任，手下有科研秘书，而且老师们自己会积极申报科研基金；以办学术会议为契机，可以请业内知名人士来学术会议作报告，也可以安排自己做一场报告，扩大影响。而管教学的副系主任，工作任务确实是多，压力也大，尤其是所在的高校和院系都非常强调教学以及教学改革。

“成本”和“收益”也和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个人的意愿有关。比如，有的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只愿意投入少量的成本；而有的教学分管领导费心费力，想把事情做好，也不想从中获得除了成就感之外的收益。这时候，如果环境能够使得后者获得成就感和肯定，那么他还是能继续下去，他的工作也处于“稳态”；但如果种种事情削减了他的成就感，种种任务布置增加了他的成本，那么他很难继续做下去。

也许你会问：国外的老师担任系主任、副系主任，是怎么回事？他们不累吗？我没有办法替他们回答累或者不累，你可以去问问他们。但首先，国外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系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秘书之类的），工作效率高。其次，国外院系的管理事情没有那么多。不需要填写那么多表格，不需要面临各种评比、申报，不需要审看每一张PPT，也不需要画出课程的思维导图。

这不是说国外“不作为”一定比国内“作为”的好。但是，在国内院系管教学，的确事情很多，这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如果真的要认真去做，的确有无穷无尽的事情可以去做。

那么，也许你会问：既然你说管教学如何如何辛苦，有部分中青年教师不愿意当教学副院长、教学副系主任，这个问题是如何解决的？我刚才说了，并非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当，总有人会愿意当的，无论愿意当的人出于何种目的。如果找不到人，院系领导必然会找潜在的人选谈话，无非是好话说了一大堆，画大饼，并说做这个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辛苦（即把成本说得很低，把收益夸大了）。但一旦上任后，任务会越来越多，要求也会越来越高。

我真心希望的是，一，做这份工作的人要秉持公心，可以追求成就感，但不要公器私用。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配齐配强工作团队，而不能让分管领导单打独斗、独自承担压力。三，对于工作任务，多考虑一些实际的情况（双肩挑、缺乏人手），而不要脱离实际地去布置一些华而不实的任务。

在我近期的系列博文里，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院系教学分管领导，工作繁忙，这原先不构成太大问题——只要能够有相对的独立自主性，有尊严，有成果（或者有进展），有成就感，那么还是能够“稳定运行”的；就怕事情的线头太多，什么都要做，还有干扰。

刚开学，我们学校教务处给近几年卸任的20多位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颁发了“本科教育教学特别贡献奖”奖杯，体现了对院系教学分管领导奉献的认可。看到同事（我的继任者）在开会现场发给我的照片，以及帮我领回来的奖杯，我心头一热。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写的还是要写。

我坚持认为高校“双肩挑”干部特别是院系教学分管领导的结构性问题，是我们在建设教育强国的新征程中值得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