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院系的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往往由教学科研岗的教师“双肩挑”担任。他们每天需要面对很多的杂事（或者称“破事”），需要做很多或大或小的决策，这可能会使自己时不时地感到心烦。

学生选不上课、学生忘了在截止日期之前提交思政大课学习报告、老师没有及时登记期末考试成绩，需要“个案处理”，这些都只是小case，暂且不说。而撰写国家级一流本科建设点申报书、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材料，这些都是不可怠慢的“大事”，而不是“破事”。院系教学分管领导日常遇到的“破事”，真的很多很多。

举个例子：每年到了开学季，老师们授课，最好希望能有学生担任助教，以减轻老师的负担、更好地服务选课的学生。有些实验课，如果没有助教的话，那么老师“单枪匹马”，会苦不堪言。而有些理论课，即便只需要助教每周花少量的时间，任课教师也希望院系给自己配助教（特别是把自己的研究生安排做自己的助教，由院系出资），否则他们会不开心，责怪院系“不重视教学”。这时候，分管领导就要想法设法，在教学经费非常有限的情况下，给出安排，让老师满意。

但有时候，教学经费挤不出太多，或者说，总是不能让所有老师都满意。也有的时候，分管领导的顶头上司会管得很细，问为什么要给这些课配那么多助教，于是分管领导就去和老师商量：你们要助教，究竟能实现什么样的工作量？能不能不要助教？

见此情形，老师会说：“助教已经在开学第一周坐在教室了，我也向学生介绍过这学期的助教了，并且助教已经加入课程的微信群了。如果你不给安排助教，下周我到了教室，怎么向学生交待？”也有的老师说：“这门课我不上了。你自己去上课好了。”还有的老师说：“以前别人做副系主任，我上这门课，就有助教的。为啥现在没有？”

遇到这样的“破事”，你会头痛吗？这时候，再去刨根问底地调研别的院系是如何搞助教制度建设的、别的院系给每个助教多少钱、别的院系给配多少个助教……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工资掏出来给助教得了。

最终，你被催着，把别的院系的助教制度和给钱的“行情”调查得非常清楚，这增进了你对教育的认识，也能够让你在下次开座谈会或者面对校领导、记者问话的时候对答如流，但这对解决眼前紧急的问题（助教需求）有多大帮助？如果一个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经常被类似于这样的“破事”烦扰，那还如何有好心情做好方方面面的工作？

（二）

说了上面这个例子，我接着说。

院系的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面临很多“盘根错节”的事情。举个例子：一个院系有一个实验教学中心，一直开一些课，也能维持基本的运行，满足实验教学的需求。但是，一旦想申报市级、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就涉及很多深层次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正常开出一些课、有多少台教学仪器能解决的了。在分管领导的各项任务已经很繁重的情况下，这要怎么弄呢？如果说，拿到省部级以上实验教学示范中心的牌子是“面子”，而开发新的实验课程、批量开发新的教学实验、带动多少人次学生做科创、接待多少中学生来参观是“里子”，那么，究竟“面子”和“里子”都要，还是可以只要“里子”，不要“面子”？抑或者，只要“面子”，不要“里子”行吗？教学分管领导是需要先看清楚申报的评分标准，“缺啥补啥”（缺教学论文就补教学论文，缺中学生科普就拉人来参观，缺规章制度就补规章制度，这是一种“捷径”），还是对评分标准不管不顾，一味地强调“开出新的实验”“实现学生做实验的工作量”，在一个“点”上“绣花”？

另外，每个人（包括老师、学生）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如何让他们“卷”起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教学实验室，放在学生科创，放在外出研学？有时间吗？有经费吗？有额外的报酬吗？也许你说，老师有“工分”。但问题是，老师原先不需要做很多额外的活，也能旱涝保收地拿工资和奖金。而现在如果给老师“工分”，又能增加多少收入呢？老师在意这些收入的增量吗？

近日，我去中国香港旅游，在香港大学游客中心领到一本赠阅的校刊《HKU Bulletin》，里面一篇文章《Dream Big, Start Small, Learn Fast》提到，他们学校有个老师建立了一个学生创新的平台，吸引了3500名学生参加。从图文报道来看，这个很有趣，很好。报道也提到，平台能够运行下去，感谢一对捐赠者夫妇捐款1.4亿元港币。

我想，这反过来说明，在内地高校的院系要做成一些事情，是很难的。这不是院系教学分管领导一个人能做成的。不但需要拉来资金，还要提升教师的投入度，还要让学生参与，还要有学生参与科创的内容设计以及实验安全保障。即便拉来了钱或者实现了非学历办学创收，院系是否愿意把大量资金投入学生科创、学生活动（而不是简单地存银行或者部分发给老师作为年终奖）都是个问题。如果真的要把事情做成，就得大把砸钱，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三）

如果只是做常规的工作+能够省部级以上教学成果的亮点工作，那其实还能够做，特别是当手下有得力助手的时候。现在一些高校更加强调内涵式发展，强调改革创新。当院系教学分管领导同事面对三个层次的任务（常规工作+能够省部级以上教学成果的亮点工作+改革创新），压力非常大。

开展新的工作任务（比如办拔尖创新班），就需要多出很多实质性的工作，比如设计培养方案、打广告宣讲、选拔、答疑、培养、解决问题等等。这往往会和别的工作任务冲撞在一起。当教学分管领导手下缺乏得力干将，或者不习惯像“搞活动”那样做教学管理的时候，自己的压力会尤其大。

总之，压力大。如果院系教学副院长、副系主任喜欢“匀速直线运动”，喜欢“熟门熟路、旱涝保收”的话，不去触动一些盘根错节的问题或者矛盾的话，那么可能会顺畅些。我说的是实话、心里话，并不是对“应然”的判断（即并非说“匀速直线运动”一定代表着正确的方向）。但如果院系教学分管领导没有多大的权，没有多少资源的话，那么想以一己之力去推动改变，非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