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楚之祖（上）

一、楚之祖

关于楚之祖，《大戴礼记·帝系》载：“颛顼娶于滕隍氏，滕隍氏奔之子谓之女禄，氏产老童。老童娶于竭水氏，竭水氏之子谓之高緺，氏产重黎及吴回，吴回氏产陆终。陆终氏娶于鬼方氏，鬼方氏之妹谓之女隤，氏产六子……，其六曰季连，是为芈姓。季连产付祖氏，。付祖氏产穴熊。九氏至于渠。……季连者，楚氏也。”季连、付祖、穴熊，楚之祖。季连孙是穴熊，穴熊九世至渠，具体是：穴熊→熊丽→熊狂→熊绎→熊艾→熊䵣→熊杨→熊渠。但此说不确，九世至渠的是鬻熊，而不是穴熊。季连孙穴熊是五帝时的人物，而熊丽、熊狂等都是西周人物，两者相羞千年。

《史记·楚世家》：“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名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祝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当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史记》之说与《大戴礼记》同，楚的远祖是颛顼、重黎、吴回（贺）、季连、附沮（沮、祖意同）穴熊。但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

五帝时的陆终、季连到周文王的鬻熊或鬻熊子熊丽，中间一片空白。杜氏《左传》注曰：“鬻熊，祝融十二世孙”，事周文王的鬻熊，是“祝融的十二世孙”，此说也不确，如陈槃说的：“祝融为帝喾火正，至夏禹时应有十二世也。不然，历唐、虞、夏、殷千有余年，止十二世，非理也。”（陈槃《春秋大事表列国爵姓及存灭表譔異》（上）第166、16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

鬻熊不会是祝融的十二世孙。文王时的鬻熊与季连孙穴熊也不是一人，季连孙“穴熊”该在虞、夏之世，而从他化出的鬻熊却在周文王之世，二者相差至千年，而《大戴礼记》：“穴熊，九世至于渠”，史书把穴熊、鬻熊混为一人，这就如孔繁森说的“但穴熊（实鬻熊）上距季连，劣及千岁。”陈槃先生考证：“禹之时有粥熊，为夏宗伯。”此说证据不足，可备参考。“祝融为帝喾火正，至夏禹时应有十二世也。”因此，杜氏《左传》注曰的“鬻熊，祝融十二世孙”，这个鬻熊只能是禹时的鬻熊。既便如此，禹时的鬻熊与商末的鬻熊仍有近千年的空白。

关于楚之祖先，两头清楚，中间缺失，受资料限制，连贯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深入挖掘史料，也许能得到局部的补充。本文试就此做些探讨：

二、楚之封地“丹阳”

《大戴礼记》：“季连者，楚氏也。”这里的“楚”是氏称。

《世本》：“楚鬻熊居丹阳”（《左传》桓二年孔《疏》引）

《史记·楚世家》：“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於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这里的“楚蛮”是地名，也是国族名。但这个“楚”已经到了蛮地，这“丹阳”即蛮地。但《世本》有“楚鬻熊居丹阳”，显然鬻熊所居丹阳绝不在南蛮。对这些史说，顾颉刚先生考证说：“按以上数书都说楚人曾居丹阳。其始居的楚君，《世本》说是鬻熊，《史记》和《汉书》则都说是熊绎。两说比较，《史》、《汉》比《世本》为正确，因为熊绎是个历史人物，而鬻熊乃是个传说人物，熊绎有一定的时代而鬻熊没有。……鬻熊为楚祖是楚族自然形成的，也不可能由于‘周封’。至于丹阳所在，则自班固以下至唐人，有丹阳郡、枝江县、巴东县、秭归县四说。算得一个纷纭难理的问题。然而既称为‘丹阳’，顾名思义，必然在丹水的北面，……按司马贞在秦击楚丹阳，取汉中郡这一大事件上看出了‘此丹阳在汉中’，而且这丹阳在弘农‘丹水之北’，这是丹阳最早遗址的发现。依《清一统志》，汉弘农郡丹水县在今河南淅川县西丹水的北面。……其后又从丹水迁到汉水，又从今湖北谷城县转入南河，到保康县立国，那就是荆山区了。他们越来越往南走，所以居住中原的人们每每用了种族岐视的眼光，轻蔑地称呼他们为‘南蛮’。”（《顾㓤刚古史论文集》卷十（下）第888——890页，中华书局2011年版。）

《汉书·地理志》：“丹阳郡丹阳，楚之先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迁郢。”《括地志》：“归州巴东县东南四里归城，楚子熊绎之始国也。”

《舆地志》：“秭归县东有丹阳城，周回八里，熊绎始封也。”顾颉刚先生言：“为了熊绎是楚族南迁的首一位君，而他立国于丹阳，所以他的子孙们每到一个新地方建立自己政权时就名其都城为‘丹阳’以表示不忘其本。”（《顾㓤刚古史论文集》卷十（下）第889页，中华书局201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