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不是商店——说大学生给教师打分

2025年12月24日《科学网•公众号》有一篇题为《因为害怕差评，大学教授被迫“讨好”学生》的文章。该文说：

大学生给课程评分，可以影响教师的薪酬、晋升甚至决定其获得终身教职的机会。于是，许多美国大学的教授为了获得更高的评教分数，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减轻学生的负担。比如给学生打更高的分数、减少课程的阅读任务，或者带着奖励饼干去上课、在评教前举办派对。

“我们给学生们都打A，学生们给我们都打5分（最高分）。目前形成了一种平衡。”一位哈佛大学的教师如此描述这种“师生和睦”的状态。

说实话，当我见到这篇文章的标题，还没有看文章的正文时，我还以为是一篇说我国大学现状的评论，看来正文才知道这是记者编译介绍美国大学现状的文章。

前几年，我写过一篇博文《讨好之风》（科学网博客，2022-11-9），提到过在我国的大学里有教师因为希望学生在评议中打高分而讨好学生的现象。博文说：

“大学教师在教学上敷衍而讨好学生的就不少了。平时讲课轻松一点，说说笑话，考试以前指指重点，划划范围，监考时马马虎虎，阅卷时“高抬贵手”，学生们很是高兴。当然，讲课还是要像个样子的，不能过于“拉胯”，笑话也要有限度，课要讲得学生愿意听，自吹也不能过分。这样的讨好才能够真正的讨得好来，评议时也就能够得到学生们给的高分。

相反，有的教师却不懂得讨好学生的道理。他们备课、讲课虽然认真，可是讲的东西太难，可以不讲或者忽略过去的难点决不肯轻易放过去，出的考试题也是好像为难学生一样，花同样功夫的学习，在别的教师那里能够拿到高分，在他那里却很难。考试前也不肯划个重点，考场上又盯得死死的，最后给分又不肯通融。评议时，被得罪的学生自然不会给高分了。”

教师对教学工作认真负责，当然是非常必要的。而教师讨好学生，自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在学生要给教师打分，而这种打分又会影响到学校对教师的评价，由此又可能影响到那到教师的奖惩、升迁，教师当然会认真对待。

假定学生都是非常公正，真正能够根据教师的教育态度、教学水平来打分，那倒真的很好。

但是，学生总希望自己能够轻易地得到好的分数，希望自己不怎么努力也行。这是大多数学生的本性。如果学生觉得一个教师对自己特别严而自己已经努力了还不能拿到高分（很多没有拿到高分的学生都是这样想的），指望学生都能够给这位教师打高分是不现实的。

因此，指望学生能够公正地给教师的教育态度打分是不可能的。

至于教师的教学水平，教师应当教给学生多高难度的知识和技能，并不是学生所能够评价的。学生在学校是来向教师学习的，他们没有能力来判断应当教给他们什么知识，应当达到多大的难度。

教师教课，学生上课学习，毫无疑问，教师应当听取学生的意见，改进自己的教学方法，更好地做好教学工作，在高等学校尤其如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学生有能力正确评价教师的教学水平。

总之，由于学生在教育过程中所处的地位和知识水平的限制，学生不可能对于教师的教育态度和教学水平都作出公正的评价。

学生对于教师的工作，可以提出具体的意见。教师有毛病，学生也可以并应当提出批评。这种批评应当是具体的、实事求是的，这才有利教师改进工作，也便于管理者对教师进行适当的考核。这不是靠打分所能够解决的问题。

教育工作是一种复杂的工作，它不同于工人生产了多少个合格或不合格的零件，可以用数字考核。即使是有经验的内行，也难以用简单的数字来评价教师的教育工作，更不要说作为受教育者的学生了。如今这种什么都用分数来衡量的评价方法，并不是什么先进的数字管理，而是一种无能的懒政。

另一方面，从原则上说，教师应当严格对待学生，不能够因为学生可能会给自己打低分而讨好学生。但是，教师也总希望能够得到高分，如果对学生严就会得低分，略松一点则可能得高分，而分数的高低对自己的名和利都有影响，有几个教师能够不要名利？

一般人总是会趋利避害的。学生是如此，教师也是如此。让学生给教师打分，而打分的结果会影响教师的名和利，其结果一定是教师讨好学生。美国的教师如此，中国的教师也是如此。

所以，不是教师们或学生们的觉悟或水平不够高，而是让学生给教师打分以评价教师的教育态度和教学水平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的做法。

学校是一个教育机构。教育是高等动物之所以能够成为“高等”的原因。教育是前辈向后辈传授知识和技能。把一代代人积累起来的知识和技能传下去，这就是教育。

对于人类来说，这些知识和技能是广义的，它包含了德智体美劳等各个方面。教育就是要使受教育者成为德智体美劳等各方面全面发展的人才。

在学校里，教师是教育者，学生是受教育者。教师教，学生学，这个事情天经地义。学校不是商店，教师不是商店里推销商品的店员，学生不是来买商品的顾客。

在商店里，顾客要买什么商品，是顾客说了算。商店为了赚顾客的钱，可以满足顾客一切可能的要求。

在学校里，学生是来接受教育的，学生应当接受哪些教育，学习那些东西，是学校说了算，具体地说，应当是教师说了算。对于大学，你可以不来学校学习，但是既然来到大学学习，能不能毕业，就要看你有没有达到学校规定的标准。教师严格要求，学生努力学习，这是一个正常社会对学校的要求。

如果把学校当做商店一样，只是一个想赚钱的机构。学生是花钱来买服务的，教师一定要使学生满意地掏出钱来，从而去讨好学生，这还是一个正常社会所需要的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