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哲学的邀请（77）：借学术十年

这篇随笔的名字源于近日我用两天时间读完的张二冬《借山十年》。知道二冬，似乎是由杨志磊律师推荐——从他写的第一本《借山而居》开始，我便一直关注他的作品与文字，包括他的公众号和抖音视频号。疫情之前，我和杨律师去西安参加费小冬老师的扎根理论研讨会，本计划顺道去终南山寻访二冬，可惜正值暑假，我忽然接到社科处电话，要求我回校补充申报人才称号的材料，于是当晚便匆忙返回天津。后来杨律师一人参会后也急忙赶回，至今仍觉遗憾。

我开始坚持写公众号文章，是受杨律师的影响与鼓励。那时我们去宁夏参加竞争情报年会，他写的《宁夏不宁静》文笔斐然，我受触动后也写下《宁夏的郊外》。不过最近发现，杨律师的公众号已悄然注销，我没有问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它消失。

学术的十年，可以消解一切，也可以塑造一切。沉浸于学术的十多年里，学术的滋养未曾耗尽，反而让我想写的越来越多，步伐愈大，胆量愈增。一个个有兴趣、渴望理顺的选题根本写不完。我陶醉于知识，陶醉于学术语言，相信直觉，相信敏感，相信体验——许多令我豁然开朗的启发，皆来自学术。

我也发现自己懂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无知。这促使我不断审视自己以往的学术思想、感悟与心得，批判地回顾自身的学术成长，以求直指内心。而这种无知，恰恰让我能保持某种“空杯”心态，需要更多博闻与多识，以便追本溯源、慎思明辨。不论是借学术而居，还是借学术十年乃至一生，我大概都不会感到无聊——我对内心世界的边界，始终满怀兴致。

学术之心本是自由的。你可以想象自己的学术观，想清楚真正喜爱什么、追求什么。所以借学术十年，我从未懈怠追问与思考，唯有持续感受、反思与整理，才能完成蜕变，建立自我，成为自我。这即是学术之道，也是学术之路。

于是我发现：学术写作的意义，并非出于分享欲，而在于表达本身——学者通过书写，将内心可感可知的思想，化为具体清晰、可触摸、可感悟、可体验的实在，从而建立自我，观照自我的存在。表达本身即有价值。纵然从更高维度看，存在感或许是一种妄念，但我等肉体凡胎，只要活着，便需要这份妄念支撑。

借学术十年，孤独或许已是常态。无人共鸣时，学术思想与感悟上难免孤独。但当我接受这在学术世界中本是正常状态，便顿时放松，如释重负。就像不再强求被人理解时，“不被人理解”的困迫也随之消散。学术路上，总不能一感到孤独，就急于寻找共情来填补——那样容易滋生缺失感，越来越空虚，反将许多独享的恩赐浪费。不如一个人默默消化，提高享受孤独的阈值，凭借对学术世界本质的理解与感悟，来完成心志的锤炼。

在学术接触中，我不断训练、培养并保持觉知与观照的能力。学者的写作，正是捕捉当下的知觉，并以文本的形式凝视自身。学术写作，就是在训练并保持对一切存在纤细敏锐的感受力。因此我们需要观察、等待、坚守。对许多人而言，观察与等待都不难，最难的是坚守。时间能消解一切，亦能塑造一切，学术观亦然。如何在不断被刷新的学术认知中，坚守基本价值与判断立场，是必须反复审视并警惕的。不过，十年确非易事，大浪淘沙，留下的往往是反复淘洗后的本真。

借学术十年，我从与学术隔山相望，到深入其中，终与它互为彼此的诗……